“旧街里巷多,白天也有死角。”她没把话说透,只道,“你追得太急,未必追得到人,反倒容易踩进不该走的地方。”
周既明显然不太喜欢这种说一半的话,可看着她眼里那点罕见的认真,最后只道:“那至少你得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危险。”
沈灯沉默一瞬。
“有。”
她这次没绕。
“但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周既明盯着她,像还想问更多。偏偏这时他手机响了,所里电话。他看了一眼来电,骂了句“又来”,接起后只说了几句,脸色就更沉了。
“我要回去一趟。”他挂断电话,“旧城南那边又有人报失踪,报案人说自家老人今早出门买菜,走到半路像跟着谁拐进巷子,就没回来。”
沈灯眼皮微微一跳。
“跟着谁?”
“家属说,说看监控像是跟着个年轻女人。”周既明本来都要走了,说到这里又停住,看她一眼,“穿浅色外套。”
店里一下子静得厉害。
门外街上明明还有自行车铃声、卖菜吆喝和豆浆铺揭锅的动静,可这些声音像都隔了一层,离柜台很远。
浅色外套。
那不是巧合了。
那道影已经不只在旧街上借她的白天,它开始往更远一点的白日人群里伸手了。
“我跟你去。”沈灯几乎立刻开口。
“你去干什么?”
“看监控。”
“你又不是——”
周既明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若监控里那个人真顶着她的样子,那她必须亲眼确认。不是为了报不报警,而是为了知道——那道影现在到底能被现实世界的镜头收进去多少。
“行。”周既明道,“但你得跟着我。”
“好。”
他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回头补了一句:“把门关半天,别一个人乱跑。”
“知道。”
等他出去后,沈灯没急着跟上。
她先转身回柜台,把账簿翻到那页灰字下,迅速用铅笔在空白边角记下几行:
借手:已成。
借口:已成。
借名:正在借旧相识与现实目击立足。
可入镜否:待查。
她写到最后,笔尖顿了一下,又在旁边另起一行:
若“旧相识”被优先挑中,则其所借并非今日之我,而是旧街认下的“原位”。
写完,她合上账簿,心里反而更稳了一分。
事情越乱,越要把顺序钉死。
只要顺序还在,她就还有把这层假面一层层剥回去的机会。
她拿起挂在门后的那件浅灰外套,穿上时忽然顿了顿。
这就是陈姨婆和周既明都提到过的那件。
她先前没多想,今日却忽然觉得,这外套本身也像一枚被那道影借过的钩子。它未必要真从她衣架上拿走什么,只要旁人认定“那个穿浅灰外套的人就是沈灯”,这件衣服便也成了它借名的一部分。
沈灯把扣子一粒粒扣好,站在门后那面旧镜前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人脸色偏白,眼下有淡淡青影,神情也比从前更静。她看了两息,伸手把最上面那粒扣子解开,又把袖口往上折了半寸。
这是她平日赶路、做事时更常有的小习惯。
既然那东西在学她,她就不能连“她自己如今是什么样”都模糊掉。
她得先把真正的自己站稳。
锁门前,她又回头看了眼如见堂。
白日里店面清清静静,柜上青瓷香炉里只剩一线很淡的尾烟,门槛像什么都不知道,安稳地横在那里。可她知道,从今天起,真正危险的,已经不只是在夜里进门的客。
白天也开始有人借她走路了。
她拉下半扇门板,挂了“午后暂歇”的木牌,正要出去,门边那只平日不怎么动的旧风铃忽然又轻轻响了一下。
叮。
像有人站在她身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沈灯手上动作没停,只把门锁扣死,才慢慢抬眼看向街口。
午后阳光白得晃眼,老槐树影铺在地上,豆浆铺前仍有人排着队。人来人往,一切都太正常了。
也正因为太正常,才显得那点异样更深。
她没回头,直接朝周既明刚离开的方向走去。
这一回,她要亲自去看一眼——
那个正在借她名字的人,究竟已经像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