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来音快步上前,扶住了正欲行大礼的叶尚初,他声音温和:“爱卿不必多礼。”
“师父受得起这礼。”叶尚初轻声回应着,只听见耳边传来笑声,一抬头,看着晏来音已面向了众人。
“尔等平身吧。”他淡淡地开口,又看向叶凌,“叶大人,开始吧。”
“是,陛下。”
冠礼的赞者是叶显。
他上前引叶尚初到东厢房,为他梳理头发,看着弟弟,忍不住说道:“你把你那模样收一收,见了皇上跟见了新郎官一样。”
“他难道不也是这样吗?”叶尚初反驳道,“你看到了吗,他还……”
“我不想听。”
叶尚初走出去,立于东阶下,望向晏来音。他的思绪飘到了千年前,那个人也是这么与他回望,那张平时神情寡淡的脸也会露出笑容。他兴高采烈地跑上去,听着他唤自己名字。
一加缁布冠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棋,介尔景福”。
晏来音上前,捧住了叶尚初的侧颊,仔细地为他戴上那顶黑色布冠,然后整理起了冠缨。
冠者入内更换玄端服。
二加皮弁。
叶显取来皮弁。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晏来音为叶尚初免冠、加皮弁,调整弁带。
冠者入内更换皮弁服。
三加爵弁。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
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阳。”
晏来音为小徒弟戴上爵弁,系好弁带。
冠者入内更换爵弁服。
叶尚初走出,向父亲,兄长和晏来音分别行礼。
……
醴礼毕。
晏来音长身玉立,声音平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
他上前一步,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了一句:“尚初先猜猜?”
“……”
“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愿你的未来在山川湖海,在九州各处,愿你既可轻裘缓带驰一方,又能朝服玉带登明堂。”
晏来音深深地望着他,抬手帮他再次整理了一下弁带,叶尚初听到他说道:“清斯濯缨,浊斯濯足。我希望你万事顺从本心,不拘于时。”
叶尚初感受到各色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谁都想不到天子对这位临阵反水的年轻指挥使竟然如此厚爱,愿亲自出席其冠礼,说出的话也不是人们曾猜测的敲打恐吓,反而是七分祝愿,十分关爱。
这位皇帝,似乎有些太偏爱叶小公子了。
一时间,艳羡,沉思,探究等各类的情绪在人们的眼球中浮起。叶尚初突然觉得,周遭的人突然变成了一只只金鲫,自己像在池子旁被观赏的人。
他的心底莫名烦躁起来,他看着晏来音翕动着唇,看着他被几缕未束上的碎发遮住的素白色前额,不由生出一种想把他推进屋内,让他与自己耳鬓厮磨之际,再说出自己的字。
不想让那些人听到。
“取字子缨。”
“你再唤我一声。”
叶尚初找到了宴会中途离席的晏来音,凑过去逗他。
“子缨。”晏来音也顺着叶尚初,跟着他来到他的屋内,“平辈唤字,家人唤名。尚初以后想我怎么叫你?”
“都想听。”叶尚初倒在塌上,打着哈欠,“困死我了。”
“看来今天累着我的卿卿了。”晏来音询问着,“我给你把被子盖上?”
“师父。”
“嗯。”
“我的生辰礼呢?”
“还想着晚上放烟花的时候给你。”晏来音道,他靠着叶尚初坐下,替他挡住透过窗的光线,“现在就想要?”
“礼都放在前厅,我好不容易才从一堆人里面脱身,不想再回去了。”叶尚初坐起来,直勾勾地望着晏来音。
冠礼最后换上的是爵弁服,那玄色的上衣不同于寻常的黑色,像透着青蓝色光的夜空,又让人不禁想到嵌着五彩斑斓螺钿的黑底花瓶。
叶尚初平日的马尾被束进了帽里,整张脸显得更俊秀昳丽,眼角微微下垂,显得略微有些疲惫,但那眼珠子仍目不转睛地把心上人盯着。
“我要你从你是如何救我的,到你这千年是怎么度过的,你现在到底是个情况,一一说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