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厨房。林微然已经不在餐桌前了,客厅的灯开着,她坐在沙发上看书,还是那本看了好几天没看完的小说。苏清颜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把脚蜷起来,抱着一个靠枕。
“林老师。”
“嗯。”
“七月十五是下个月。还有二十多天。”
“嗯。”
“这二十多天里,我们得把那个吊死鬼的事查清楚。我有一种直觉,那个吊死鬼跟青峰山的事有关系。”
林微然把书放下,转头看着她。客厅的灯光很柔,是暖黄色的,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里没有碎冰,只有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深水。
“你觉得那个吊死鬼,就是照片上那个人?”林微然问。
“不确定。但它认识我,看我的眼神不像看陌生人。它跟着你十几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它在等我。”苏清颜把靠枕抱紧了一点,“它一直在等我来。”
林微然沉默了很久。她拿起书,翻了几页,又放下了。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夜景很安静,远处高楼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像倒过来的天空。
“不管发生什么,”林微然背对着她,声音不大,“我都在。”
苏清颜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窗前,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碎发贴在脖子后面,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苏清颜想说点什么,但嘴张了一下,没说出来。不是不想说,是觉得现在说什么都不够。说“谢谢”太轻了,说“我也是”太早了,说“你别对我这么好”太假了。
她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林微然没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苏清颜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跟她并排站在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无数颗落在地上的星星。远处有一条高架路,车灯连成两条线,一条红色的,一条白色的,在高架上一动一动的,像两条发光的河流。
“林老师。”
“嗯。”
“你说,四百年前的人要是都像我和我师父这么能活,地球是不是早装不下了?”
林微然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好笑,还有一种“你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正经一点”的放弃。
“可能吧。”她说。
苏清颜笑了。她把照片从兜里掏出来,举到窗前,借着外面的光又看了一眼。模糊的人影站在道观门口,像一个永远看不清脸的梦。
“下个月中元节,”她说,“谜底应该就能揭开了。”
林微然没说话。她伸手从苏清颜手里拿过照片,看了看,又还给她。
“这张照片,你收好。”
苏清颜把照片放回信封,信封折了一下,塞进帆布包的内层。包角那个被别针别住的破洞她已经缝好了,针脚歪歪扭扭的,但至少不会再露出内衬。
她拉好拉链,把包放在沙发旁边。
“林老师,你说寄这张照片的人,会不会就是照片上那个人?”
林微然想了想。“你是说,一个一百多年前的人,给你寄了一张他一百多年前拍的照片?”
“听起来很离谱,对吧?”
“是有点。”
“但你想,我和我师父都活了四百多年,再多一个,也不奇怪。”
林微然看着她,没说话。
苏清颜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那个道士也活了四百多年,那他跟着林微然十几年,不是因为林微然,是因为苏清颜。他一直在等苏清颜出现。现在苏清颜出现了,他寄了这张照片,约她中元节在青峰山见面。
四百年前的因果,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苏清颜把帆布包背上,走到客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微然还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城市的灯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林老师,晚安。”
“晚安。”
苏清颜推开门,走进客房,关上门。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掏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模糊的人影,僵硬的站姿,灰白色的道袍。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压在枕头底下,跟师父的玉佩放在一起。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林微然家的客房是新装修的,天花板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亮光,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苏清颜闭上眼睛。
七月十五。中元节。青峰山。
还有二十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