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辩完的第三天,沈昭宁在实验室里做完了最后一批泥沙样。
上游采的那六个样本,数据都出来了。她对照着入湖口和木桩区西侧的历史数据,在记录本上画了一张表。铁离子浓度从上游到入湖口到遗址区,先降后升。上游最低,入湖口高一些,遗址区最高。
这不对。如果污染源在上游,浓度应该从上游往下游递减。现在的情况是入湖口比上游高,遗址区比入湖口还高。说明有两个来源——上游的养猪场,和湖底的东西。
她在“遗址区”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李铭远在旁边收拾实验台,把用过的试管装进清洗筐里。
“沈师姐,你答辩都过了,还天天来实验室?”
“样本没做完。”
“做完了呢?”
沈昭宁想了想。“再说。”
李铭远把清洗筐端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水声很大,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提高了音量。
“你肯定去千岛湖。”
沈昭宁没有接话。
李铭远关上水龙头,把试管一个一个地往架子上摆。“你从一开始往那边跑,数据全是那边的,论文也是那边的。你不去千岛湖去哪?”
沈昭宁把记录本合上。“还没想好。”
“周老师怎么说?”
“他没说。”
“那顾老师呢?”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李铭远笑了一下,没再问了。
下午,沈昭宁去了一趟周明远的办公室。
门半开着,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到她进来,他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沈昭宁坐下来。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光斑。
“周老师,我想跟您聊聊。”
“聊什么?”
“毕业以后的事。”
周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好了吗?”
“没有。”
“那聊什么?”
沈昭宁沉默了一下。“想听听您的意见。”
周明远放下茶杯。“我的意见——你的事你自己定。”
沈昭宁看着他。她知道他会这么说。周明远从来不会替学生做决定,但他会用别的方式表达。
“顾若棠那边,需要人。”周明远说,“但她不会开口让你去。她那个人,你知道的。”
沈昭宁点了点头。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周明远顿了顿,“你毕业了,我就不管你了。”
沈昭宁知道这句话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他是说——你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谢谢周老师。”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