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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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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约了一个周末开车去。尾矿库在千岛湖的西南方向,离东片区大约十五公里。车子沿着山路往里开,路越来越窄,两边的茅草快一人高了。沈昭宁看着GPS上的定位,说应该就在前面。江屿把车停在一个岔路口,两个人下车步行。路被野草淹了,看不太清路基。江屿走在前面用树枝拨开草丛,沈昭宁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看到了尾矿库的坝体。坝体是土石结构的,长满了杂草,有些地方塌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碎石。坝体下方有一条小溪,水流不大,但水是浑的,发黄,带着铁锈味。沈昭宁蹲下来用手试了一下水温,比正常溪水凉,从口袋里掏出pH试纸浸到水里,拿出来比色,5.5。江屿也蹲下来,看了看水的颜色,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采样瓶取了一瓶水样,又在坝体下方不同位置取了泥沙样,装在塑料袋里。

两个人在坝体上走了一圈。坝体表面有好几处裂缝,宽的能伸进手指。江屿蹲下来用手指探了探裂缝的深度,说水就是从这些裂缝渗出来的。沈昭宁站在他身后,阳光很晒,她用手遮了一下眼睛。江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回去分析一下水样和泥沙样,就知道是不是尾矿库的渗漏了。

沈昭宁说肯定是的,水的颜色,pH值,铁锈味,都在告诉她答案。江屿说证据链要完整,不能只靠感觉。沈昭宁看了他一眼。他说的对。她不能只靠感觉,要有数据。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山路窄,江屿开得很慢,沈昭宁看着窗外的树,阳光透过树叶在车窗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回到千岛湖已经快天黑了,沈昭宁把尾矿库采的水样和泥沙样放进冰箱,明天处理。江屿站在办公室门口,说你早点休息。沈昭宁点了点头。

第二天沈昭宁把水样和泥沙样处理完,做了一张对比表。尾矿库下游溪水的pH值5.5,铅含量2.5,镉0.8;东片区监测井的平均值pH值5.8,铅1.2,镉0.29。数据不完全一样,但方向和量级对得上。尾矿库的数据更极端,越往下游走浓度被稀释,但污染物类型是一致的。她在记录本上写下结论:尾矿库渗漏是千岛湖东片区地下水污染的主要来源。然后把数据发给江屿,附了一句话:“证据链完整了。”江屿回了一个“嗯”。

赵恒出院的那天,沈昭宁和江屿一起去接他。赵恒的老婆把行李收拾好了,赵恒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膝盖弯着能着地了,虽然还不太利索。他看到沈昭宁和江屿一起从车里下来,嘴角动了一下,说“你们俩一起来的”。江屿接过他的拐杖让他慢点,赵恒说没事,一步一挪地走到车边,右腿抬起来的时候还是有点吃力,但比手术前好多了。

沈昭宁开车,江屿坐副驾,赵恒和他老婆坐后面。车子开出医院,往千岛湖的方向去。赵恒看着窗外,说好久没回来了。沈昭宁从后视镜里看了赵哥一眼,他瘦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精神还好。赵恒问监测井的事,沈昭宁说十口井都打完了,数据对上了,年底还要打两口边界井。赵恒点了点头。

回到家,那条黄狗听到车声从院子里冲出来围着赵恒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像风扇。赵恒摸了摸狗的头,慢慢走回屋里。沈昭宁和江屿帮忙把行李搬进去,赵恒的老婆在厨房烧水泡茶。沈昭宁把水果放在桌上,江屿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药放在茶几上。赵恒坐在竹椅上,把右腿伸直,舒了一口气,说还是家里好。沈昭宁看了看他的膝盖,纱布拆了,能看见一道长长的刀口,已经结痂了。赵恒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说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两个月就能不用拐杖了。

沈昭宁说赵哥你好好养着,监测井的事有我。赵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江屿一眼,说你一个人忙得过来。江屿说我也有空的。赵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七月,千岛湖进入了夏天最热的时候。沈昭宁每天早上去办公室整理数据,下午去湖边采样,偶尔下水检查一下监测井的尼龙绳还在不在。GW-10的那根绳子松了一次,她重新绑了,打了个更紧的结。GW-08的标杆被鱼撞歪了,她用锤子又敲正了。每口井她都定期检查,怕被水冲走或者被鱼拱了。赵恒在家休息,偶尔发消息问进展,她每次都回“一切正常”。

江屿来找她的次数比以前多了。有时候是送资料,有时候是讨论数据,有时候什么都不为,就坐在赵恒的椅子上看手机。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安静地待着。窗外的湖面上偶尔有船开过去,马达的声音突突突的,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办公室里恢复安静,只听得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八月初,王老师那边的批复正式下来了。两口边界井,经费三万六,九月施工。沈昭宁把批复文件打印出来,钉在办公室的墙上,和那十口井的数据表并排。十口井变成了十二口。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从一到十二,用了一年多。这片水域的地下,终于有了一张完整的网。

江屿站在她身后看着墙上的新文件,说年底之前能打完。沈昭宁点了点头。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差点撞到他胸口,他往后退了半步,她往前迈了一步。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T恤领口的线头。

“你头发上有灰。”江屿说。

沈昭宁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了。在工地上沾的,大概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她拍了拍,灰散了,掉在他袖子上。这片灰也太不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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