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风也是我哥哥。他们怎么想，怎么利用我，都无所谓。”

“他们，你怎么说出口的‘他们’？叶阖昭才是你哥哥你明白吗，他在你眼里算什么，他到底算什么？”萧云峰忽然疯狂地大叫起来，扯着叶银啸的耳朵嘶吼着，“他那么器重你，凭什么不能成为你的唯一？”

梼杌撕心裂肺的吼叫在这间破庙中不断地撞击着墙壁，不断地回响，满是不甘与嫉妒，唯独没有应有的愤慨——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疯子，一直在问老天为什么。

“我他妈的有几个哥哥关你屁事?”

他终于受不了了，以同样疯狂的态度吼了回去。萧云峰登时又哭又笑的，半张脸向下，半张脸向上，一副扭曲的模样。

上千岁的妖兽，四凶之一，此刻却流露出了幼童一样的神色。又哭又笑，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他看着地上的叶银啸，一下子冷了脸，好似平复了情绪：“两个月。你杀那些妖兽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为自己的暴虐感到兴奋还是恐惧？是不是想把他们全吃进肚子去填你越来越空的身子？”

叶银啸被这变化弄得瞠目结舌，以至于问题从左耳进来了，又从右耳钻了出去，完全不过脑，也就不知道如何回答。

“饕餮的血好不好喝，凶兽的位置好不好坐？”

“我——”

“哥哥，我的好哥哥为什么选饕餮不选我呢，我也可以给你吃我的肉和我的血啊，我比那个蠢货差哪里了。我勤勤恳恳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呢。”萧云峰冲过来，神态癫狂地抠住他的脸，指甲深深扎进叶银啸的头皮，扣住头骨。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脑袋要被破开，但没有杀意，一点杀意都没有，叶银啸嗅到的只是不甘。

竟然只有不甘。

“你要是不上天庭，应该能和萧铭御平分秋色。”萧云峰话锋一转，声音又因为喜悦而高了几个度，鬼魅地脸上流露出一个漂亮的笑来，“和我回萧家，你会有更好的未来，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神官的都付出代价，把他们杀了，杀了好不好，然后送叶阖昭上去，我们让阖昭——”

“昭哥不需要。”

然而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眼睛迷城一条缝，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喜欢萧铭御，他也中意于你。由我出面，萧家不会有人说不。你会后悔的叶银啸，你会后悔的，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青色的雾气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逐渐将他淹没。饕餮的血液在叶银啸的身体里翻涌，与梼杌的妖气共振。那种钻心剜骨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愈发烦躁。

声音在雾里逐渐淡去，萧云峰的脸上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整个人慢慢融进了雾气里，消失在了原地。

血还在流，祭祀应该也还在继续——得站起来，赶回去……可是这里到底是哪叶银啸都不知道。

他腿一软栽在了地上，强撑着要爬起来，又被一阵眩晕击倒——不是失血过多，也并非体力不支，就是很单纯地，没力气。饕餮的血和他早就融合在一块儿了，四凶之间又有契约不可互相残杀，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自己能杀梼杌，不管是谁，有的话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自己，但这件事除了叶阖昭没人知道。

怎么会。

萧云峰怎么会。

耳畔响起一阵好生熟悉的梆子声，有节奏，由远及近，从西边来的。

“一碗血，病不近。”

白花花的纸钱从天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大雪，把地面盖得严严实实。走在前头披麻戴孝的“人”两个不断地超空中飞纸，两个一手拎油一手插苗，绿色的火焰将这整个空间映照得鬼魅无比。

“两口肉，换运道。”

这奔丧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穿墙而来，又从叶银啸面前连哭带嚎地爬过——不是阴兵借道，也不是普通的白事，就是一群穿着丧服的鬼魅淡淡地从眼前飘过，抬着一口黑色的，看着沉甸甸的棺材。

“三口四口破灾兆。”

可这次他没进去，就趴在地上，看着一行鬼慢悠悠地飘过，全然不把这只貔貅放在眼里。

“且看灶火幽幽笑。”

又是这首童谣。叶银啸已经习惯，或者说根本没有精力去奇怪了。他逆着鬼魅的来时路想要爬出去，指甲扣着烂泥巴，一只手前，一只手后，慢慢地往外，拉了长长的一条血线，肚子上的伤口被凸出来的石头一刮，又裂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