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银啸鼻子一酸忽然忍不住情绪,朝他大喝。他不想,或者说不敢违背命运去重拾这段多余的因果,因为这是一条不知道终局的通路——但一定痛苦,并且自己本不应该背负这份痛苦。
“和我吵架啊,我凶你了吼你了,你和我吵架啊!”
可萧铭御也不应该无端受罪。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想谈前世的事情,一说起来必然会叫人感到疲惫。道德把他高高架起,然后点燃了柴堆,烧得他痛不欲生。但叶银啸现在必须做出抉择,因为萧铭御已经找上门来,并且态度明确,他没有退缩的选项。
“我不会。”
“你——那我们还能不能重新认识,从朋友开始。”他声音越来越小,脸上发烫,心虚的窘态十分明显。
“你可以重新认识我,可以和我做朋友?那我们是不是还可以说‘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叶银啸有些无措地皱起眉头,看着家主的眼睛。
“你要我怎么放下过去和你重新开始?”萧铭御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你曾经说你会一直爱我,直到我不需要为止。你拔了你的护心鳞说给我在家主选拔中保命,说这是定情信物,要我记着你会一直爱我。”
“我记着了,你呢?你死了,我看着我的兄弟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却无能为力,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是真的死了,说你是貔貅魂飞魄散投不了胎,我不信,我一直在找你,哪怕是一点与你有关的东西都好,民间故事,天庭记事,因为我怕我哪天把你忘了。我不想我答应你的事最后又做不到。”
他的语气急了一点,但还是很平静,一如他亲口所说那般绝不会朝自己大吼大叫。
这更让叶银啸感到焦躁。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不怪你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我委屈。”萧铭御继续,“你一句忘了就能干干净净地活在青丘,晒太阳,打滚,睡觉,和有苏时雍有说有笑——就这样把前尘旧事忘个干净,把我忘个干净——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
“不公平,我承认。而我也清楚我对你的感情非同一般,此生不管是听到你萧铭御的名字还是你第一次见你本人,我这颗心都痛的要命。我比谁都了解自己,你这个名字,你这个人对我而言十分重要。”
“所以呢,那你为什么要忘掉我?”
叶银啸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他不明白,干脆把自己的疑惑和盘托出:“巡天殿的神官说你是我多余的因果?可我就是好奇,既然我喜欢你是真的,那到底是怎样的情连天道都不许存在?”
这话比起质问萧铭御,更像是在质问他自己。
“我想不明白,萧铭御。”叶银啸重复了一遍,声音高了几分,带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我想不通为什么。我知道你嗜杀成性冷血无情,想过早晚有一天裁罪会让我杀了你,这就是‘多余’的缘由。可我发现我一点都不恨你,就算我告诉自己你萧家主是恶棍,我也没法讨厌你——又‘多余’在哪了?”
最后一个字在屋子里来回激荡,叶银啸浑身血液奔涌着,冲刷着还未痊愈的伤口。
萧铭御转皱着眉头,垂眸看着叶银啸,看了很久,久到叶银啸觉得他不会再开口了。
“什么叫多余的因果?”
叶银啸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意思是我不该出现在你面前么?”
窗外风过林梢,悉悉索索地响。叶银啸心里梗得有些难受,像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了一下,闷闷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他垂下眼,后知后觉自己一直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留下了几枚月牙——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用了这么大的力,但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
叶银啸心里一团乱麻,实在想不出接下来要怎么办,看到萧铭御难过的样子他莫名其妙地有些心痛。因果不一定是多余的,但这份感情一定是多余的。
“是你当初在庙里捡到重伤的我带回女几山,是你口口声声说要爱我。我信了,然后你现在告诉我我压根就不该出现在你生活里。”
“我要是骗你我——”发誓的话他脱口而出,但说到一半那张嘴就被捂住了。
萧家主急匆匆地走过来,拇指轻轻搭在了他的嘴唇上:“我不要你发誓,我什么都不要你做。我只是烦,我不理解,情绪不针对你。”
那又如何呢,叶银啸明白,失了从前那份记忆,无论如何他们的关系都没法恢复到从前了。但好歹自己应该试试,至少该做些弥补。
“你只说,你方才所言是否句句属实。”
罢了,他捉住萧铭御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摘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属实,为什么不属实。一看你这张脸,我就知道上辈子栽在哪了。”
“不谈容貌呢?”
叶银啸看着他,郑重其事道:“那就不谈。被子呢?我自己铺床,先在这住着。”
无措地情绪转移到了萧铭御脸上,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话题就这样戛然而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