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是一个刻板固执的人,她说什么做什么说一不二,对于自己的基础认知也绝不会轻易改变。
可当她攥着手中那个一直振动发出刺耳铃声的手机,站在商场咖啡厅的门口时,却踌躇惘然片刻,心中动摇起来。
近乡情怯这个成语她太懂了,可她一直以为这个成语只能描述物,从未想过能够描述人。
此时此刻,对于咖啡厅里的另一个人,江清月竟然有些近乡情怯。
她苦笑一声,改变她的,竟然还是只有有时棠一人。
她想见她,却又害怕见她。
江清月很久没有这样大剌剌的站在大街上了,也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围观过,但她整个人恍若未知,就硬僵站在咖啡厅门口,让呼吸从急促变为平缓。
身侧是许多路人怪异的眼神,甚至有个小姑娘路过她时,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提醒她:“姐姐,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小姑娘的声音包含着担忧,江清月眼神回转,看向她,发现是个高中生,穿着校服,胳膊上挽着另一个小姑娘的手,两双布灵布灵的眼睛都担心的看着她。
好似她只要说出需要帮助的地方,那两个小孩就能立马变身替她解决似得。
也是小姑娘的拉扯和担心才让江清月彻底回神,这时她耳朵里终于闯进嘈杂的人世间,以及在她手心不停扯着嗓子嚎叫的手机,震的她手麻。
江清月反手攥紧手机,按着手机侧面的音量键按到最小,直到铃声消失:“……姐姐没事,谢谢你们关心。”
她心想,她傻站在咖啡厅门口是做什么,就那么怕看见她吗?
“真的吗?”另一个小姑娘急忙说:“不要担心我们不帮你,girls help girls!”
江清月有一瞬间的呆愣,然后有些失笑,除了觉得对面两个小女孩可爱外,还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羞耻。
她都这么大了,还让两个小孩子为她担心,真够令人耻笑的。
江清月摇摇头,唇边带了一丝安抚的笑意:“真的没事,姐姐只是有些发呆,谢谢你们的关心。”
她看对面两个小女孩彻底放下心后,才又道:“快去忙你们的吧,周日下午不是要返校吗。”
两个小孩放下心来就变得叽叽喳喳:“是滴,姐姐你怎么知道?”
“不过姐姐你可真漂亮。”
江清月目光从对方熟悉的校服身上撕下来,挪到两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人脸上,突然弯了弯眼睛:“我是你们的学姐。”
两个小孩哇来哇去,一个个惊讶又欣喜,甚至突然之间变得更加的放开,凑到江清月身边,让她变得些许不自在。
江清月本性淡漠,对人都淡,不习惯有人离她那么近,也不习惯跟人亲近。
而她之所以跟两个小孩多说了几句话,多展露了几次笑颜,也不过是对面两个小女孩穿着她高中时穿的校服。
自然,也是时棠所穿过的校服——她愿意对所有关于时棠的事情都给上好脸色。
江清月很快将两个小孩打发走,她感受着手心许久不再震动的手机,于是反手将其塞进兜里,不再踌躇也不再犹豫,推开咖啡厅的大门,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高跟鞋和门上的风铃撞在一起,奏出了一场交响乐。
江清月知道自己害怕,但是她不想害怕。
她要见她,必须见。
“为什么非要见?”
带着哽咽和愤怒的声音无孔不入,就算时棠缩着脖子捧着咖啡瘫在座椅深处,也没能幸免。
她不过就是累了来咖啡店吃点甜食补充补充能量,谁知道屁股刚坐下都还没把坐垫暖热,就听见了前面一对儿小情侣在疯狂吵架,还毫不避讳。
两人吵的挺凶,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让时棠听的清清楚楚,都摸透了俩人的吵架原因,无非是些老生常谈的问题——俩人自由恋爱,但异地恋,且男方家长不同意女方,非逼着男方去相亲。
这男的也是个拎不清的,竟然就那么大大方方的跟自己女朋友说了,还说什么只是去见见应付应付父母。
这话一说,一直顶着家里压力非要远嫁的女孩就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委屈的眼泪直掉。
时棠边啜一口咖啡,边内心腹诽:这人真呆,这话都敢说。
她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又想道:就算真要去,也该悄摸着去见,哪有大张旗鼓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的,这不是明摆着想吵架吗。真蠢。
虽然偷听不地道,但时棠还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吃瓜吃的津津有味,谁不想在补充能量的时候急头白脸的来上一个瓜吃吃呢?
“我不是说非要见,你也知道我妈老是因为这个和我吵,我就是想让她消停点。”男人声音逐渐不耐烦,他解释的够明白了,如果他女朋友还是纠缠不休,他也没办法了:“再说了,我喜欢的是你,想要结婚的对象也是你,就算去见一面能咋?”
女人的声音压着哽咽,硬邦邦重复:“不是非要见,那为什么还要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