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谢谢你。”
江清月从煎蛋里抬起头,看她。
时棠没回头,还是看着窗外,声音很轻:“谢谢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空气沉默了两秒。
“不用谢。”江清月的声音也很轻,“我记得的事也不止这一件。”
时棠没敢看江清月,心跳却还是漏了一拍。
她依旧没敢接话,也没敢回头。窗外的云还在慢慢往后飘,白得刺眼。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填满了整个舱室,也填满了她脑子里嗡嗡的空白。
她想问:你还记得什么?
但她不敢。
她怕听到答案,更怕听到答案之后,自己会控制不住。
良久,江清月的声音又响起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要不要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好。”
时棠闭上眼,把毛毯拉到下巴。
毯子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和江清月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把这股味道吸进肺里,觉得鼻子有点酸。
十分钟后,时棠以为江清月没在看她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
江清月确实没在看她,在看书,她单手撑着头,把手攥在手里,半晌都没翻下一页。
时棠闭上眼,把脸埋进毯子里,嘴角弯了一下。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闭着眼假寐,一个捧着书发呆,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觉得难受。
杨絮从前舱探出头,想问问老板要不要喝咖啡,看到这个画面,又默默缩了回去。
她心想:这俩人,真够别扭的。
又心想:但还挺配的。
时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再睁眼,飞机已经在降落了,耳朵嗡嗡的,像塞了棉花。
“张嘴,咽一下口水会好点。”江清月的声音在耳边。
时棠照做,果然好了些。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了?”
“嗯。马上降落。”江清月递给她一瓶水,“喝点水。”
时棠接过,喝了两口,拧上盖子,看向窗外。地面上的房子已经能看清了,一小格一小格的,像积木。
“紧张?”江清月问。
“没有。”时棠顿了一下,“就是……有点不真实。”
江清月没接话。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
时棠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扶着椅背站了两秒,才迈步。
江清月走在她前面,背影笔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每一步都很稳。
时棠跟在她后面,忽然想起高中时也是这样。
江清月走前面,她跟后面,穿过走廊,穿过操场,穿过一整个青春。
现在她们要穿过的是婚姻。
只不过是假的婚姻。
时棠垂下眼,把手插进兜里,摸到那张签了字的合同。
纸很薄,承诺很重。
她不知道自己是签了一份合约,还是一张卖身契。
但她知道,她已经不想跑了。
拍照前,江清月拉着时棠的手,竟然矜持的询问:“现在还可以后悔,你怎么想。”
“?”
时棠被气笑了:“你合同上写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
她脑子里闪现出当时被逼着签合同前扫过的条约,毁约人要赔偿一亿元。
时棠现在想想,当时真是被激素冲昏了头脑,什么东西都敢乱签,但是她又想,也是自己没有那一亿,如果江清月当时写的是一万元,她估计就不会签了。
一亿她是没有,但一万她真有。
“别废话了,”时棠拉着江清月果决拍了照片,拍板拿下结婚证:“老板别忘了月初发工资就行。”
“肯定不会忘的。”江清月轻笑出声,她心情似乎很好,眼睛弯起来,里面闪闪烁烁发着光:“你想要多少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