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妹妹的,自然得是价值不菲的。”池曜起身,看向一旁僵硬坐着的纪妙,是居高临下的姿态,“据闻纪二娘与本王有些渊源,不若趁此机会叙叙旧?”
纪妙慢半拍点头:“自然可以,二娘求之不得。”
“那就待会儿见吧。”池曜又看了眼裴悦,这才不急不缓地转身离去。
高台上下陷入了热闹中又有几分诡异寂静的奇怪氛围,有些人交换着眼色,却并不言谈,有些人则一无所知,正围绕着岭南王府谈论着。
无非是南海郡主和郡公之间的兄友妹恭,乃止家风夸赞,甚至是如日中天的岭南王和风雨欲来的易位可能。
总归都是赞扬。
纪妙五味杂陈地看了眼裴悦,也看向她手中的刀:“我看着也就平平无奇,怎么你们兄妹俩对它这么重视?”
“这个啊,说来话长了。其实也就是因为裴红刀而已。”
提起裴红刀,纪妙哦了声,忽然道:“说来古怪,我曾看过一些话本子,这个裴红刀似乎……和一位貌若好女的池姓郎君有些绯闻?”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只是话本子杜撰。”
裴悦面无异色,纪妙也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她思索片刻,摇头甩掉了心里的纷杂。
“你二兄还真答应了和我会面,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其实我没说什么,大抵是他也这么想吧。”
裴悦在今晨遇到池曜时,短暂和他说了几句话,其中提到纪二娘对他是真心的仰慕,只想着嫁给池曜而非岭南王府郡公,似乎跟射箭之能有关。
“我不记得了,但我过去的确经常来罗浮山狩猎,也的确往往会有纪家人。”
池曜当时含笑望着裴悦,凑近她低语道:“其实很在意,无论是那个王氏女还是纪二娘,你都很在意。”
“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池曜伸手弹了弹裴悦高束着的发髻,许诺道,“我没察觉的事情,有劳你提醒我一二,而之后,我会处理好这些琐碎。”
他们都知道,若一直是池悦和池照檐,恐怕将来还有无数这样的情况。他们只能含糊其辞应付着那些人对对方的觊觎和窥伺。
无名分,也不可多嗔。
裴悦垂眸擦刀,目送纪妙随着阿兰的引领在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裴悦也离席,纪大郎身边的几位郎君才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你这回瞧见了吧,还说我诓你不?我看郡公那眼神……哪是什么兄长看妹妹的眼神,分明就是……”
“……但这未免太荒诞不经了,他们哪怕才兄妹相认,也不该有这种……”
“啧,那谁知道呢,指不定人王公贵爵就是好这一口,别说什么兄妹了,指不定……反正看这两人眉来眼去的样,私底下要是没苟且,打死我都不信!”
“噤声!不要命了?编排当今郡王和郡主,甚至是编排这样秽乱纲常之事,你有几颗头够砍?”
众人看了眼神色肃穆的纪大郎,都消声不再多言,但看他们交换的眼神就知道,他们必然还有未尽之言没说。
纪大郎皱眉叹了口气,对身后侍从招手道:“去看看二娘到哪去了,盯着点,别让她中了什么招。”
“大郎是担心郡公他们……”
“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且虽然该当没看见,不去讨论郡公兄妹怎么回事,但……”
太明显了。恐怕这俩兄妹真的有不为人知的秽乱之事,还是在岭南王即将起兵的紧要关头……纪大郎忽然有些怀疑,这样的岭南王府真的能顺利问鼎长安,并且得到大周上下的认可吗?
纪大郎看了眼还在小声传颂背德私情的郎君们,从夏猎回去不出几日,整个都督府都要悄悄传开此事了。
在营地后方,水声潺潺的清溪边,纪妙一眼就看见了池曜。他静立在水畔边,有隐隐光斑落在他精致的面容上,显得不似凡俗之人。
纪妙想起两年前,也是在罗浮山,年节附近的冬猎日,她的箭术还没有那么厉害,却也有着过剩的好胜心,但冬日的猎物皮糙肉厚,她的箭没能一击毙命。
补刀是最快的方式,她却握着刀感到迟疑,既害怕野兽的反扑,也害怕那与人别无二致的热血和瞳孔。
纪妙其实很不喜欢杀生。
斜后方有支箭穿过她的犹豫,替她一箭封喉,然后那个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人,淡声开解着她的恐惧。
“不喜欢直面鲜血和杀孽,那就精进你的箭术,远远地取其性命,然后全身而退。”
纪妙握着刀看他,只觉得他漂亮得不得了,忍不住想和他多说点话,压根没认出他是兄长经常提到的王公贵族。
“……可父亲说,只有软弱的人才不敢直面自己造下的杀孽和鲜血。若我爱用箭而非刀剑是因为这个,那我就不该习武,也不该继承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