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三没想到乖巧好拿捏的侄儿会突然这样直接,整个人都愣了下。
温三婶也有话要讲,可黑猫拦截完想逞强的织织,悄无声息回头,直勾勾地让她惊慌。
“……踏雪不是在看鬼,婶婶别着急。”
温筠终于又吐出一句话来,幽幽飘飘的声音,更是搞得她心里直咯噔。
“小刘,要拍视频就站远点拍,别想着碰瓷。”
严老师趁机抓住温三婶的手臂迫使她踉跄后退,织织则再次往前站,觉得干脆把人赶出门算了,反正撕破脸皮后,这两个无赖长辈算不上客人。
然后温筠说出了她们都没想到的话语。
“清明扫墓祭祖,我该做的事会做,没付钱的生意我不做。”
其实他自己也是话音完全落下,才意识到已经说了什么。
眼前的画面从不想回忆、不想面对的委屈过往,一点一滴明亮成这间温馨的社区花店。
没有引起不自在的人,只有严老师和织织,还有那双金色猫瞳的主人。
踏雪……锐利的、毛绒绒的,赐予很多勇气和力量的黑猫。
“把你叔叔当小孩儿哄呢!”
花店内霎时间清静不少,温老三咽了口唾沫,冷笑出声。
“织织,帮我从柜台抽屉里拿压在最下面的那份文件。”
温筠的声音比刚才更僵硬一些见到虽然很懵,但立刻行动起来的店员才稍显放心。
“小筠哥,是这个吗?”
织织很快拿出一个黑色文件夹。郑重其事地举了起来。
于是温筠重新看向三叔三婶,一片平静的淡漠。
“这是分家时财产分割协议的复印件。爷爷当时已经不在了,奶奶亲自划定了大伯、我爸和你的拆迁款份额。你需要当着三婶手机镜头的面,再看一次吗?”
“赶紧拿来!”温老三当然伸手去抢。
织织机灵得不得了,手往后一撤一放,被柜台卡住的老混混怎么也捞不到目标。
而严老师仗着自己是长者,是花店的股东,紧紧拽住温三婶,不让她上前帮忙。
“现在着急有什么用?多少年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东西,经过拆迁就和你们毫无关系了。温筠开这家店是继承了他父母的遗愿,用遗产作为启动资金合情合理。九天真神在上,你们都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有脸打秋风占便宜,还有脸现在继续录像?”
“不录了,不录了,刚才就已经关了……”温三婶心虚得有些尴尬。
温筠站在原地未动,语气重归平静:
“以后都别再以‘花店老板的重要长辈’自居了。你们想得太多心累,我承受不起这样的孝顺帽子,身体也累。”
所谓的合同复印件只是一些以前的进货清单,当然不真实。
可看到两位长辈露出的丑态,温筠甚至觉醒了嘲讽能力。
他向父母替他选中的,更值得交往尊敬的长辈严老师那边望了一眼,见后者点点头,准备示意织织真的送客。
不过他的黑猫反应更快。
它站在柜台上往温老三腿边轻轻一拨,前不久他才从牌桌上赢来的名牌金属打火机,啪嗒落地。
温老三躬身想捡,另一个口袋里的烟盒也被猫爪拍飞出去,好巧不巧,还落在放置鲜切花的桶里。
“……哎哟,我们踏雪真是嫌弃你把烟带进店里呢。也对,它平时只闻花香,闻不得这种俗气的臭味。”
织织理已直气更壮,火力全开,前面吵架时没敢说出的话通通往外蹦。
“要死快了,这个牌子的烟又是楼下的小妖精给的吧……!”
眼神很好的温三婶没能看清所谓协议复印件里重要内容,反而立刻就抓住了自己丈夫没藏好的小辫子。
温老三一边小心翼翼,捞出湿透的烟盒,一边头也没回就和她口角争执。
……烦,真的太烦了,到底什么时候能清静下来?
温筠重新蹙起眉头。
若不是黑猫突然亲昵地蹦上他肩头,成为了临时的黑色围脖,他再不会发火,也要燃烧脾气,说点重话的。
还是严老师作为长者一锤定音。
“行了,今天织织已经给刚才的事画上句号,温筠想说的也都说完了。温三,你和小刘没有别的事就先回去准备晚饭吧。再留着闹腾,我干脆打电话把你大哥也喊来同乐,看时间,他也要下班了。”
已经沦为小丑的两人气急败坏,但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只能放着话珊珊离开。
“行!你们本事大手段多,未来走着瞧。”
跨出店门时,温老三还恶狠狠回头,想再瞪一眼今天让他完全痛快不了的黑猫。
只见那只黑色幽灵幽雅坐在脾气一反常态的侄子肩上,尾尖轻轻摇动,似乎还嘲笑一样地弯了个圈。
他本来情绪就激动、脚步不稳,被这样一气,回身时又踉跄地差点往前摔出去。
“……%#¥@{%!”他骂骂咧咧,身体将将稳住,手里的湿烟却散落得结结实实。
织织扑哧笑出声来:“幸好没摔我们店里,我才不高兴打扫。”
严老师捏了捏眉心,走到门边往外看,没过几秒又有动静,于是她回头带来新消息。
“看来这两口子都被踏雪吓到了,男的刚摔完,女的一脚又绊到绿化带里去了。”
她摊手得相当无语:“举头三尺有神明,做人如此不要脸,真神派只猫都能制裁他们。”
而温筠仍然留在原地,终于拢着他的黑猫矮身坐了下来。
他长叹着气,要将心里存放不下的蓝刺头都叹出去。
“今天我怎么这么累呀?拒绝别人,甚至编个假证据来拒绝别人,实在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