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欠身今天是不是也算帮了我一把？就像昨天玄声做的那样？”

“是呀，你看出来啦，”慕然依旧嬉皮笑脸，“就假装我们是为民服务，完成神界指定的KPI就好了。”

温筠谨慎摇头，用肢体语言表示自己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傻瓜。

慕然偏过头哎呀医生，主动接过那束花，却虚虚搂在怀中懒得确认。

“玄声他是真的要做好事积攒功德，我才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来打卡完事。嗯？小老板还是不信吗？也不知道他跟你说他其实是谁……”

监察使拖着长音卖关子，往四周围看了一圈，颇有深意地眨了下眼，才接着说：

“玄声作为神界的大人物，身上的压力和责任都不一般。可惜现在因为种种原因，只能留在人间狂积跬步以至千里。帮你纯属意外，我估计他本来就只想去救那盆月季花。”

他努努下巴，指向温筠带回店里的香腮雪。

然后果然收获黑猫蔑视的白眼，以及黑猫现在的主人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别扭表情，他遮着嘴，闷住新一轮笑声。

“38……”片刻后，温筠记录好账目，拿起结账扫描探头时又改了口：

“感谢你给我的猫留了增益祝福，就收32吧。”

慕然双手并用，左摸右摸地寻找手机，黑猫却趁机跳到温筠手边，长尾一扫他的锁骨，壁纸指向打了85折的应收账款。

“嗯？”温筠一时没明白它要做什么，就见黑猫那只雪白猫爪熟练按下键盘的撤销和删除按钮，并重新输入数字。

现在何止没有折扣，还多了20%的服务费。

“踏雪，他是不是仗着身份欺负你了？”温筠压低了声音问。

他觉得自己受点气没关系，重要的事现在最重要的家人不能受委屈！

“那这点钱根本不能弥补你的损失！我们先把账记着，以后看看能不能……”

原本是想说“再次见到玄声的时候跟他说”，然而话到嘴边，记起自己已经欠他人情难还清，甚至良好的印象都没有留下，多少有点忧愁。

“手机找到啦，小老板扫这里吧～”

慕然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大声打断人和猫的亲密交流。

温筠抿着唇，一手握拳抵在胸口不让良心发出抗议，一手使用扫描探头。

“滴！已收款48元——”

“——果然不肯吃亏啊，小黑猫～”

伴随温筠重燃疑惑的“谢谢惠顾”道别声，人间监察使慕然被很不一般的黑猫送走了。

“……所以现在店里只有我们了，踏雪，有些事我们认真聊聊好吗？”

又到了暮色四合时分，温筠左思右考，将门口【正在营业】的牌子翻转一面变成【稍后回来】，转身用最诚恳的表情面对他的猫。

且不论慕然的突然出现给自己带来了什么样的压力，让黑猫萌生修改金额的想法，并殷勇将他送出门，怎么想都太反常了点……

“猫猫，你能不能告诉我刚才那位浮夸的监察使者给你施加的buff是什么样的？和我拯救新来的月季用的类似吗？是，不是。”

温筠蹲下，与黑猫在同一高度四目相对，摊开双手努力描述问题。

高冷的黑色生物很快用尾巴尖指向代表否认的那一边。

“哎？怎么会……”温筠颤动着睫毛，倏然有些不知该怎么继续。

他原地纠结片刻，在双手上阵揉搓着黑猫，几乎翻开每一寸绒毛去重新检查。

要不是后者后腿蹬车轮式地挣扎不停，简直会被前前后后摸了个遍。

“太冒犯了是吧……那算了，这个问题跳过。嗯……你是什么时候被他们那些神仙抓到登记的？今年，去年？”

温筠觉得耳垂有些发热，抬手轻捏一秒，抛出第二个问题。

他已经给出了选项，突然灵光一现，又改口：“去年或前年都是左手，右手是很久以前。”

黑猫这次相当配合。

“哇……为什么真的是很久以前？所以你不止三岁吗？”

原本想要搞清楚的问题没有得到合适的答案，更多疑问涌上他心尖。

“你记的时候应该给出了真正的名字吧，踏雪……”温筠说这些时简直像自言自语，发现黑猫认真看着自己，才重新抬高声音：

“你是能说话或写字交流吗？还是被他们直接读心？”

思索到这些，他冷不丁全身颤抖着，自动开始猜测自己是否在最近两次接触中，被那些童话中才会出现的人翻阅了记忆和灵魂。

温筠的脸色不太好，黑猫显然感觉到了。

它绕着他走了一圈后才围着店里兜了一大圈，甚至连完全不适合猫科动物接触的鲜花旁都安稳走了过去。

温筠带着些许不安看着他回到收银台处，再次企图打字。

然而猫爪和按钮的精确度并不匹配，尝试使用触摸屏更是失败，向来战无不胜的它简直懊恼起来了。

这是在回答我，它可以用文字交流呢……不愧是踏雪，简直聪明得不可思议！

“你再等一天，我给你专门买的发声按钮就能收到了～”

温筠打开手机里的订单，晃晃屏幕，希望隔着些距离的黑猫能马上知道。

后者看看如今的主人，又望向玻璃倒影中的自己，屈腿趴伏在收银台桌面上。

鲜花包围的店铺中，无言的失落隔空打乱了温筠的心跳节拍。

他想，踏雪或许与慕然形容的玄声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和责任，但背负了其他压力，不得不经历者完全不甘心、不满意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