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尘坐姿慵懒,懒洋洋道:“你可算是回来了。”
谢沉钰:“这些天情况怎么样。”
君无尘:“每天都有新增的病人,截止目前为止,患浔温症的人已经超过了八千人。”
“但药只有不到五千颗,我们需要更多的药。”
君无尘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目光看向的是隔壁的屋子。
谢沉钰挡住他的视线,道:“让你和你师父研制的血液繁殖液,研制出来了吗?”
君无尘啧了一声:“那种传说中的玩意,哪有那么容易研制出来。”
停顿了下,他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江拂雪出事,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每天都有新增的病人,每天都有人需要用药。我们需要他提供血来救这些病人。”
谢沉钰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冷:“他不是血库。”
君无尘:“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但如果他现在不提供血,这座城里将会有无数人死亡。”
“谢沉钰,你要为了他,让数万条生命消失么?”
“……”
曾经有个人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假设题:假设你面前有两个屋子,踏入走边那个屋子,右边屋子的四十九个人就会死,踏入右边那个屋子,左边屋子的一个人就会死。请问,你要选择进入哪个屋子。
大部分人都选择进入右边那个屋子,因为四十九条人命>一条人命。
但如果,左边屋子里待着的人是你的家人,或者朋友,或者爱人呢。
你会犹豫。
在没有涉及自身利益前,绝大部分人都能迅速做出选择,但一旦涉及自身利益,简单的选择题便会变成难题。
无言良久,君无尘道:“让江拂雪放血,江拂雪不一定会死,但如果他不提供血,那患病的人,一定会死。”
“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些人的命,但如果你不救他们,你会受到很多非议,说不定死后还要再被后世子孙骂个狗血淋头。”
谢沉钰难得沉默良久,道:“再等等。”
君无尘说话虽然不太好听,却是事实:“我倒是能等,但那些患病的人可等不了。”
谢沉钰在跟君无尘大吵一架和被压力到之间,选择了压力君无尘:“所以你还不赶紧去研制繁殖液。”
君无尘:“……”
君无尘弹起来,“行行行,我这就去研制繁殖液,你也赶紧去和你的小竹马聊聊。”
*
谢沉钰回到隔壁房间,侧身躺在床外侧,低眸,抚摸着江拂雪的脸。
和初来临州相比,瘦了很多。
谢沉钰眸色暗沉。
不论是魔族的土地,还是皇宫的土地,都孕育不出至真至善的灵魂。谢沉钰本质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利益至上,偶尔兴趣来了,爱开点无关大雅的玩笑。但偏偏他遇到了让他一次次破例的人。
但凡今天需要被放血的不是江拂雪,谢沉钰犹豫不超过半秒就会同意君无尘的提议,但偏偏需要被放血的是江拂雪,是他此生唯一的例外。谢沉钰手心覆在江拂雪心口,声音很低,也很轻,“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江拂雪睡得很沉,无法回应他。
谢沉钰挽起江拂雪的衣袖,触目惊心的伤痕落入眼中,整条手臂几乎没有一处好肉,而且很多伤痕之间都有交错,甚至是重叠。
每天放一小碗血,手臂都变成了这副模样,如果放足够炼制三千多颗解浔药的血,这两条手臂的血……是不是要被放干。
谢沉钰眸底闪过一抹猩红,他伸手抚摸上长在手臂的其中一处伤痕,只是轻微的触碰,就让江拂雪疼得身体颤抖,不自觉往他怀里靠。
谢沉钰拿过一旁的药膏,放轻动作,给他上药。
药膏涂抹在深可见骨的血痕处,江拂雪身体痉挛,双腿乱蹬,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流着泪,“不要……”
谢沉钰按住他的腿,接着给他抹药膏。
药膏涂抹在两道伤痕的交界处,江拂雪腰身绷紧、弓起,如果不是有谢沉钰压着,整个人怕是会弹射到空中。
夜色加深,上药来到了尾声。
谢沉钰合住药罐,拿过手帕,给江拂雪擦眼泪,随后拿过被浸湿的手巾,拧干,给江拂雪擦额头、后背等处冒出的冷汗。
擦完,谢沉钰抬眸望见江拂雪眼睫上的泪珠,替他擦拭干净,而后拥他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