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远远地望着田溪,此时的她仿佛是一个机器人,眼里没有任何情感,只听得懂周岑的指令。
樊让上下打量田溪,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你是去潘高望家的那个女人?”
田溪睨了樊让一眼:“我以为你们永远都发现不了。不过这样也可以证明,我模仿白听晓还算成功。”
“所以汪郑死的那天晚上,你不是跟踪我才到那里的。”
田溪双手放进白大褂的口袋,站着的姿势隐约还有些像白听晓:“当然。桑野配合我演戏而已,这样才能让周烬更加相信我。”
“所以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是带着目的接近白教授。”周烬身子前倾,执着地问出口。
田溪机械地歪了下头,冷冰冰地看向周烬:“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周先生让我负责安全运送实验体进出加百列,不过我愧对周先生的信任,意外将摄像头掉在了路上,还被白听晓捡去了。”
“我向周先生请罪,周先生不但没有责怪我,还给了我新的机会,让我能够继续待在白听晓身边,将功补过。”
“是你把白教授引到呼荣的?”
“是。按照周先生的计划进行而已。”
周烬盯住田溪,手指攥得生疼:“田溪,你知不知道白教授的遗嘱上她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你,她死之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田溪眨了下眼睛,眼神迷茫一瞬后瞬间暗下来:“我没让她这样做。”
周烬心口的怒火难以遏制,周岑却笑着道:“田溪,和蓝医生回去吧,以后跟在他身边好好学习。”
“是,周先生。”
蓝砚没再说什么,转头带着田溪离开。周岑又将樊让也赶了出去,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周岑和周烬。
周烬垂着头,努力克制上窜的火气。周岑在他面前道:“周烬,你知道我想象这个画面多少年了吗?”
周烬没作声,周岑接着说:“你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我确实有一点遗憾,当年林遥舒怀孕的时候就应该喂她吃药,让她生下来一个像周沛彦一样的傻子,这样会更精彩。”
周烬压下翻涌的情绪,略显颓废地靠在椅子里:“你瘸了一条腿,就看不得别人身心健康是吗?”
周岑脸上的笑容消失:“我这条腿难道不是你们家造成的吗?你装什么无辜?”
周烬嗤笑:“我们家?不如说是你作恶太多的报应。”
“报应吗?”周岑悠闲地在周烬面前走动,“我这一辈子受了这么多苦,就算是有报应,也应该是报应在他们身上。”
周岑说到最后眼里都是狠戾,周烬不屑道:“所以你第一个杀死了翁莞。”
“她不是我杀的。”
周烬眼神微动,思考这句话的真伪。周岑倒是没在意:“不过不重要。她确实有可以去死的理由。”
“没有她,我不会生在这么一个恶心的家里。”
周烬不语,周岑瞥了眼他,思考几秒后露出施舍一样的表情:“既然如此,我让你死个明白。”
“我之所以这么恨你们家,一是因为翁莞,二是因为周川。”
“我从小生在周家,可是周铮对我和周岳一直不亲近,对翁莞也没那么喜欢,我不理解,但也只能接受。十四岁那年,我在院子里和同学玩,不小心把周铮给我的礼物掉到水里,翁莞觉得没面子,觉得我没家教,把我打得只剩一口气。我好不容易从屋子里逃出来,在外面遇见周川,我向他求救,可惜,他只是看我一眼就走了。”
“后来我没能逃走,被抓回去打得更狠,躺在床上三个月。这期间周铮和周川从没来看过我,而翁莞,也越来越疯。”
“这之后周川接手泓覌,居然为了救一个福利院里的野孩子建设研究所,倾尽所有……他眼睁睁看着弟弟求救不管,却大发善心救那么多孤魂野鬼,可笑。”
“我原本该好好活着,他们本应该死,现在却颠倒了,你觉得这公平吗?”
周烬默默听完周岑的话,平静道:“我父亲是因为翁莞先对他下手,才会那样。”
“不过再怎么样,这些也不是你作恶的借口,你走私毒|品,拐|卖|人口,研究非法药物害人,任谁都不会放过你。”
周岑缓缓转过身,面朝那颗头骨和挂着的画:“他们想要金钱、快乐、长命百岁,我享受过程和结果……各取所需而已。”
“就像现在,我打算更满足一点……就只能用你们了。”周岑重新转过来,一步步靠近周烬,眼神又变得温和,“侄子,别害怕。”
周岑话音刚落,哗啦一声巨响猝然炸起。周烬转头,眼睁睁看着侧面的墙完整地倒塌碎在地上,尘土弥漫之间,一面玻璃显露出来。
玻璃对面,是表情痛苦,手脚挣扎着想要离开捆住他的病床的沈放。
周烬登时心上一阵撕裂的痛,他瞪着周岑:“你想干什么?”
“我们一步步来。”
“沈放在我这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我每天都会让他写日记,你想不想看看他写了什么?”
周烬不语,周岑扯着嘴角笑,按下一个按钮。
一瞬间,那扇透明的玻璃上映出一行行字。
那些字,稀稀疏疏的,笔画颤抖。
每一个,都是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