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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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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苏柔安所说的,果真不再帮他了。李盏将自己关在听松院,在卧房里一夜未睡。苏柔安的话如记记警钟,老是盘旋在他脑海里,吵得他根本睡不了。

不知是不是金福没有将格窗关稳,屋外的风吹得格窗重复发出吱呀的响声。李盏想起身瞧瞧,睁开眼却觉得眼睑沉沉,只看见月光早已殆尽,也看不见树的影子了。

之后他觉得夜里忽冷忽热。锦被一会儿盖在他身上,一会儿又被他踢开。翻来又覆去,李盏不满地啧了一声又一声。

后半夜,李盏忽然想通了,苏柔安生气不是没有来由。如果此刻重新审视自己考科举的动机,为了见赵萱实在算不上什么正经理由,让人知道了怕是还要遭冷眼。

纵观古今,士子入仕不是为民,则是为家。像他这种的算什么样子,还不如安安分分在家,不要去祸害百姓了。

原本李盏还是闭着眼睛的,胡思乱想到这些东西,忽然感觉到脸一热。迷迷糊糊地,他又将原本盖着的被子踢开了。

不过他承认,苏柔安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就算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总该为了自己的后半辈子。他也确实不太想戴着假面具,在这里跟阮燕演一辈子戏。

既然要活,就要活得最好。

横竖睡不着,李盏便起身,轻手轻脚地先把窗关稳,再走到书房,规规矩矩地写了一份辞免状,计划等天亮将朝廷发的东西归还到尚书省里。

那份绿袍拿回来时是什么样,归还时就是什么样。

翌日清晨,李盏没跟任何人说,直接走到马房,找管事的要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这会儿马房管事正在给马修蹄子,见到来人,停下了手中的锉刀,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灰。

因为是府里的老人了,又是二公子亲自来问马车,管事的也不好说什么。他手里的只多看了眼二公子的打扮和神情,跟他说:“公子,我让人从侧门出去。需要车夫么。”

李盏道:“不用,我自己赶。”

确实不太起眼,是一辆青篷马车。这回他也穿得低调,走在路上跟普通的车夫没什么差别。到了尚书省门外,拎着素布包袱下了马车,走了过去。

因为是第一次来这里,李盏不知道该怎么走,看见门房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吏,于是问道:“你好,我想问一下,递辞免状怎么走?”

那老吏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古怪,往里面指了指:“进去,左转,第二间,找都事。”

李盏按照指示往里面走,敲了敲门框。里面的都事抬头,问他:“什么事?”

“递辞免状。”

都事顿了顿,打量了他一下:“你要辞官?”

“是。”

李盏将辞免状给了他。都事翻了下手头的册子,再抬头看他,表情也很古怪,但语气平平地对他说:“可李二公子您的辞免状,前些日子已经递交过了。”

李盏微愣,不解:“递交过了?谁递交的?”

都事将册子推到案边,李盏弯腰仔细看了看,听见他说:“贵府派人送来的辞免状,署名是您的名字,字迹是对得上的。按照章程,我们这边已经归档了,就差吏部那边走完注销的流程。”

那页纸上切切实实写着“李盏”两个字,而且怎么看怎么像自己的字迹。

可他只写过一份啊,就是他今天来送的这份。

李盏笑笑:“你们弄错了吧?”

“不敢,”都事说,“我们对接是有规矩的。”

李盏:“……”

总不能是自己梦游来的。

阮燕。

李盏脑海里忽然冒出来这个名字。

肯定是阮燕干的。

辞免状上的理由都跟自己所想的一模一样。

李盏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公子?”都事见他不动,“您若是要撤回辞免,恐怕得重新走一趟文书的流程,而且需要原辞免人亲笔签押,说明先前那份作废……”

“不必,”李盏开口,“我不撤回。”

李盏心中泛起丝丝苦涩与不甘。看来已经有人替他把这路给铺好了,他倒觉得还省事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敕牒放在案上,将包袱里的绿袍笏板等东西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敕牒旁边。他说:“今日我亲自来,是为了将该还的都还了。”

忽然觉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也堵着慌,像是要把气撒在都事身上,李盏将东西放到案上之后立马出去了,连都事说什么他都没有听见了。

李盏骑马越来越得心应手,之前也骑过几回马车,于是很熟练地就翻了上去。回程时的心境完全不同于去程,马蹄声飞扬,李盏赌气般要撕破清晨独有的宁静。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要保密行事的计划,也忘记了要从侧门回去。

门房老周隔着很远就听见了马蹄声,又想起金福方才跟他说的二公子一早就离府,于是格外上心。眼看着那辆马车愈发近了些,他连忙迎上去。

“二公子!”老周伺候着他下马,“您今日这么早出府了,是有何急事,让小的们去做便是了。”

李盏往里面走,表情很冷:“不关你的事。”

“是是。”老周赔笑道,“公子,金福托我告诉您,一清早娘子便叫他去做事了,没来得及来这儿等您,说要回去等您罚他。”

怪不得今天早上没看见金福的身影,还以为是金福睡糊涂了。本来心情就不愉悦,要不是今天还有事情要办,不然他还真要发一通脾气。

“娘子叫他去做什么事了?”

“回公子,”老周仍旧笑道,“我不知呢,还是让金福亲自告诉您的好。”

李盏走在路上,心想着是回听松院,还是去阮燕的主院。他倒是不怕阮燕跟他置气,只是担心大清早的阮燕还没睡醒,没地儿跟她吵。

不过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主院的廊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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