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酉时。
这是阮燕第一次来到萧宅,她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这个宅子位于一条窄巷里。门很旧,常年因风雨冲刷早已褪了色。就连门环,也是早已生了锈。
听见门丁着急地说李府的娘子登门拜访,又事发突然,萧南居没有推辞不见,让人请了进去。
阮燕带的人并不多,萧南居大概也能猜出来她是为何而来。请她坐下后,便叫人去煮茶了。
“老先生不必让人煮茶了,”阮燕笑笑,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我来只为一件事。”
萧南居捋了捋胡子:“请说。”
“犬子受人蒙蔽,离家出走了,”阮燕捏起手帕,装作拭泪,“老先生可曾见过他呢。”
“不曾,”萧南居打量了一下她,“令郎乖巧懂事,如何会离家出走呢。”
“事情说来话也长,”阮燕看着他,笑得阴冷,“老先生也不必替他遮掩了。”
萧南居握住拄杖的手愈发紧了,厅外忽然一道男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娘子!找到金福了!”将军府的仆从擒住金福,“老实点。”
这仆从生的高壮,阮燕特地带来两个。一进萧宅,阮燕便叫他们去隐秘地寻人,果然还真找到了。
阮燕收起方才的眼神,站起身,转向厅外的方向。
“放开我,”金福拼命挣扎,“你放开我!”
阮燕正准备走过去,却听见萧南居说:“娘子,一定要在老夫这儿闹事吗?”
“萧老先生,”阮燕道,“我管教自己的人呢。”
随后,阮燕问仆从:“李盏呢?”
仆从摇头。
阮燕又看向萧老先生,笑着问道:“萧老先生,我儿子呢?在哪儿?”
萧南居不为所动:“这里是萧宅。”
见萧南居不答,她转而去问金福:“二公子呢?”
金福拼死不说。
“哎呀,”阮燕坐了回去,撑着头感叹道“还真是忠心呢。”
另一个仆从一耳光扇在了金福脸上,厉声道:“你说不说?”
金福觉得左耳忽然爆发出一阵嗡嗡声,脸颊很胀痛。随即他感觉到左耳有温热的液体流出,他摸不到,下意识看向地面,只见鲜红的血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但金福哪是他俩的对手,挨了耳光也只能将脸偏向一边,仿佛会减轻些疼痛。
他咬紧牙关,仍旧一言不发。
等来的又是一记耳光,这下他的右脸颊也是火辣辣的疼。
但好在右耳没有流血。
见金福不屈服,仆从准备再扇,却听见萧南居道:“够了!”
他看向低头摆弄衣袖的阮燕,说道:“娘子,若是再在这闹,别怪老夫报官了。”
“别打了。”阮燕制止了仆从,转头笑着对萧南居说,“老先生,该是我报官才是,您无端藏匿我的人,我没有跟您闹,已经是很尊重了。”
“李盏不在我这,”萧南居道,“但他说了,此后金福留在我这儿,便是我的人,娘子何必来为难我的人?”
“您的人?”阮燕冷哼一声,睨了眼厅外的金福,“这奴才从小就跟我李府签了典身契,我都还没说放人呢,这李盏倒替我做了决定。萧老先生,我劝您,还是跟我说实话。”
萧南居被气得说不出话,横眉倒竖,不再看她:“李盏不在我这里。”
阮燕“唉”了一声,随后起身:“那我先把金福带回去了。”
金福跟应激了一般,对着萧南居哭喊道:“救我!萧老先生,求求您救救我!”
萧南居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但当他转头看金福时,却看见阮燕又一记耳光扇过去:“住嘴!”
金福被吓着了,果真不再喊。
旋即看见阮燕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手,来回地擦,表情很嫌恶,就像是碰到了什么很脏的东西。擦完过后,阮燕将手帕扔给了绣云,转身对萧南居笑着说:“对待不忠心的奴才,就该这样。”
一个幕僚出身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金福究竟是谁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忠心二字该怎么写,无非是为了保全李盏的脸面。
但阮燕并不需要。
萧南居的手肉眼可见地越攥越紧,指关节均已发白。他的双唇抖地连话都说不出,就这样目送着李府的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