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
焚香缭绕,明灭不定。
香火的气息如薄雾四散,向上萦萦。
左小爷看不见,只觉着四周皆是这焚香的气息,紧接着是清脆的金铃铛声响,那金铃铛随着人走动的声音也渐渐分不清方向,似左又在右。
一瞬间,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好像灌进了她的耳朵里。
是众人对她的小声咒骂。
是国师不停的奇怪祷告。
是前面众人的颤抖心悸。
是风吹,是云清,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渐缓,渐淡,渐慢……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极其轻!
她似乎只能听到清脆的金铃声,以及隐隐约约的祷告。
她好像,快聋了……
左小爷觉着奇怪,疑惑地伸长脖子去听,果然再远处的什么声响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
她死了吗?
还是,风笛的那颗毒药?
它开始毒发了吗?!
左小爷疑惑之时,其实这场祭祀已然过了许久。
从日出的青白一线到此刻高悬日头的热阳暖色。
国师以香焚撩魂,清水寂灵,牲血告天,金铃通神。
祭台之上木柴搭建以准备就绪,国师将告天问事,然后就是跪拜之礼,再准备升腾燎烟,献上祭品。
众人跪拜聆听。
范央人在那盖着红布的物件之上开始占卜,面对这血红祭品,他虔诚地涂抹牲血于龟甲之上,问上天应如何庇佑景北国昌盛不败,祈佑降下警示。
祭台肃静无声。
范央人以火燎龟甲,虔诚祷告,窥得天意。
龟甲渐渐显出兆象!
忽的,他变得震惊无措,不敢置信着又推演了一遍,低喃道:
“不,这不可能!”
他再次取来龟甲,再次重复着之前的动作,眼中更是惊恐,喃喃:“是‘离’。
遂慌张地取来蓍草,以求卦象。
盛尧柏在远处看着,越看越是担忧!!
而范央人转身跪拜,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惊慌的神色让其声线都有些颤抖,却铿锵有力,坚定地说出了卦言:
“尧庚年酉月廿六,景北国师范央人,以牲血衅龟,以荆火灼甲。
兆纹三坼,其象曰‘离’。离为火,为日,为中女。
后得揲蓍三变,又得之卦‘明夷’,变卦晋,六五爻动。”
他停顿了下,继续说道:
“今有神谕,降于龟甲,明于蓍草,不敢不传:
离火文明,主天下。
明夷之卦,明入地中,暗主失位,旧君退位,
晋,明出地上,新主登极,旭日东升,
六五阴爻居尊,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
而且……
而且……
臣这两日夜观天象,
紫微垣中,帝星微芒,
凤星犯座,光芒如练,直掩北辰。”
五星聚于娄,娄宿配月占。”
他整个人紧紧贴着地面,浑身颤抖:
“臣故推卦言神谕:天下共主,尊也,女也!!”
!!!
?!!!!!
在场所有人皆屏气敛息,侧目而视!!
惊惧之色溢于言表。
国师所言,是天下将易主,而这个主人将会是一名女子?!!
众人小声议论之声渐渐响起!!
盛尧柏气急攻心,摇晃着站了起来,快步走向颤抖着趴跪着的范央人,一脚将他踹倒,抓着他的衣领,呲目欲裂着盯着他:
“你再给朕说一遍!!”
范央人整个人都颤抖着要站不住,可声音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般:
“今有神谕,降于龟甲……天下共主,必为一女子!”
“以中女之身,秉离火之德,照临天下!赎万罪于黎明前,救苍生于苦难中,迎昌顺于新朝后!”
盛尧柏重重将他摔在地上,气急败坏着将那些龟甲蓍草等物件全部横扫,扔在了地上:
“给朕再占!!”
他蹲下身子,恶狠狠地盯着范央人,小声威胁:
“若是你再不能说出让朕满意的卦象,朕就杀了你!懂了吗?给朕像是往年一样,给朕占!!!”
范央人连忙爬跪起来,颤抖着的手都拿不稳龟甲。
祭台之上,左夜的轻笑渐渐传来。
继而在一片肃穆庄严的祭台之上嘲讽着,开怀着大笑。
她大声嘲笑着戳破他:
“哈哈哈哈哈。”
“真是听了好一出戏!咱们的皇上要重新占卜呢!那合不让国师给你画一个你喜欢的卦象得了!”
“没出息又没胆量,你这么窝囊废是怎么做的了皇帝的!啊!差点忘记了,是当初所有皇子之中,死得就剩最窝囊的你一个了!”
死一样的寂静。
连风也静了,云也不动了。
众人面如死灰,股战而栗,似乎只能听到自己快跳出来的心脏以及旁人那如擂鼓般的心跳!汗如雨下,更有甚者晕了过去。
左夜读了皇家史书,更是听了关嬷嬷所讲的“野史”,也始终记得盛泽曾与她的那次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