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后退躲过,那人扑空后旋地而上。寺前水塘震荡,游鱼四散而去。
洛知柚躲在红柱后目不暂舍,只斜下望了一眼贡桌上端着的金桃,再扭头时,莫晏已撞上了自己躲藏的红柱。
“真弱。”
隔着柱子,莫晏听得真切。
鎏金的眸子海风般裹起怒意,正欲站起来重对那男人下手。一只白羽箭穿耳而过,男人倒下,合上眼睛。
洛知柚从柱后走出来,眸光自上而下。
“喂,我是喝了下药的糖粥才敌他不过。”莫晏捂着小腹,汩汩汗珠顺着脸颊淌下。
洛知柚略过他,往那倒地的男人腿上踢了一脚。“这人是谁?”
“二皇子的近臣,邱云。”
她若有所思地垂下眸子,肯定了方才的猜想。
“是毒粥削弱了我力气,否则也不用你救。”
莫晏的唇深红透亮,似葡萄酒底的漾动的果肉。这么一看,的确红的像是服下了某种引人致幻的药物。
他知道那男人常去阿婆的糖粥铺,故意守株待兔。
“知道有毒还喝,蠢。”
洛知柚丝毫不留情面,手帕擦过沾有香膏的指尖,“不是为了救你,是他之前惹了我。”
白羽箭上涂了致幻的迷香,故那男人一击就倒。
“你!”
莫晏齿间泄出一阵凉气,剧烈的疼痛使他无力反驳。
洛知柚皱眉,“真是暴遣天物,给你的草药没吃?”
“我凭什么信你?”
“那你等死吧。”洛知柚不以为然,“这里是大兴,谁惯着你的王子脾气?”
蜜黄的肤色一点点变得惨白,莫晏吃痛地抑制,手伸向红柱的漆皮。
洛知柚破天荒地瞟了一眼地上的少年,嫌弃地轻咬下唇。犹豫片刻,“事不过三,姑奶奶救你最后一次。”
不知是不是疼到虚脱的缘故,莫晏识相地闭上眼睛,肉眼可见地软和下来。
一会儿,迟迟不见身前的人有所动作。偷偷的,他又艰难地睁开一只眼。
洛知柚正调笑地望着他。
“你……”又一阵酥麻,他疼得说不出话。但晾了他这么久,洛知柚猜接下来的话应该没什么杀伤力。
她没有强人所难的癖好。
“不白救人,我想知道的,你要知无不言。”洛知柚取出一颗药丸,在他鼻梁前比划。
“好……”
莫晏无力地挤出一句。
药到病除,莫晏没一会儿就感到浑身来了力气。他睫羽浓密,紧闭时的微动都格外明显。
洛知柚知道他不好意思,没有戳穿他装晕的戏码。
雨下的小了一些,她朝寺院大门走去。
突然,一女子从身后偷袭,踏着雨声,没半点蹊跷。
直冲洛知柚的背影击去。
是失踪多天的那个清倌。
她是有备而来,武艺高强,不给人反应的机会,一掌拍向洛知柚后颈。
洛知柚下意识侧身,躲过大半,但还是被强撞到头。眩晕感直达脑后,她身子开始倾斜。
“喂,放开她!”
莫晏命令道。
清倌被声音吸引,“小皇子,好久不见。”
她暂时放过洛知柚,朝莫晏走近。“既然小皇子想死,奴婢自是成全。”
清倌也是西域二皇子的人。在云州潜伏多年,一直按兵不动。
莫晏身子虽好转不少,但终究刚染毒不久,想要恢复原先功力自是痴人说梦。
清倌朝他出掌,留洛知柚倚着另一边的红柱垂头喘气。不知那清倌用的是何招数,仅仅一碰,她就被击得晕头转向,连说话的力气也无。
“小皇子,其实若你方才装晕,今日奴婢大可放您一马。”弯刀出鞘,她沉腰避开莫晏的招式,寻得间隙便是一重击。
“但您多管闲事,奴婢就送您一程。”
“少废话,别对女人动手。”
那清倌眼底露出一抹稀奇,斜睨将刀抽离,又是一击。
麦色的皮肤出露在光下,莫晏眸光凌厉,徒手击她腕处,掰过她手上的弯刀。
“啪!”
唯一的武器掉落地面。
连带着贡桌上缤纷的蔬果,稀稀拉拉散落雨中。
眼疾手快,莫晏淋雨去捡。
倾盆大雨浇灌到他破绽的小臂,一路滑腻,滚落到修长的指尖。全身上下,除了鎏金眼眸里的质地,没一处不染冰冷。
白光浮跃,他将弯刀紧握掌中。
再朝寺庙里看。
香烟袅袅,缠着雨气。
佛像静默,低头垂目,似在聆听虔诚者的祷告。
贡桌前双影叠落,清倌反拧着洛知柚的手腕,将她钳制在大殿之中。
狰狞的杀意笼罩在头顶的慈悲之下,清倌一动,那佛像上的黑影便跟着一挪。
“小皇子,您似乎很在意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