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是有山庙里的佛像保佑。前阵子那儿死了人,估计是扰了佛祖清静,才让云州下了这么久的雨……”
“那我们可得好好拜拜。”
堂倌一边擦碗,一边留意着酒馆里的吩咐声。景玄刚刚泼完烫水回来,一屁股坐在水盆边上歇下,接过沾有泡沫的布子往脸上擦,“洛老板不在吗?”
“洛老板去拜访那位粮商了。”
“哪个?”
“就卖十两的那个?”
“昂。”
“坏了,准是要债去了!”景玄心里一沉,刚刚因崩走劳累流出的汗珠裹着更大的冰凉滚落。裴青禾现在正在那个包下的临时粮铺里批阅公文,约摸着连衣服都没换。
“兄弟,洛老板行走江湖这么些年,遇见过骗子没?”
“遇见了不少,但也有不少被他骗了的。”堂倌语气祥和,默默把碗内又过了一遍水。
“那,洛老板后来是怎么想他们的?”
“肯定是深恶痛绝,老死不相往来啊!”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
“下一位。”
洛知柚为调制除疫病的香药,接连熬了几个大夜,眼圈周围浮有淡淡的红肿。她坐在满香楼门口为百姓义诊,青丝上别着一层薄薄的轻纱。
她掩着肿出的泪水微微欠身打了个哈欠,迟迟不见眼前人伸出手来。一股熟悉的犟劲儿再现,她才看清莫晏。
他素来皱巴的眉角平平舒展,桀骜的鎏金瞳孔沉沉地锁向自己,不说话。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无声地散落开来。
“你哪儿不舒服?”
莫晏的神情又鲜活了一点,他用手撑住桌案,依旧淌着那副矜贵的傲气,“猜不出来?”
他似乎很喜欢看洛知柚生气的样子,故意前言不搭后语地逗她。洛知柚捏了捏眉心,轻纱晃动,露出透有水润口脂的唇瓣,“你不看就起开,别浪费时间!”
“要是真难受中午回酒馆再说。”洛知柚想招手示意下一位等着把脉的百姓,手肘被莫晏一把拽住。
手心痒痒的,莫晏温热的指尖在上面画了不知名的图腾。他得意一笑,眸光中终于溢出满腔的眷恋,“我要走了,中午不会再见了。”
“这么急?”
莫晏勉强的笑露出一丝真心,“我留下也没什么用,不如回去。”他看了一眼往后排的长长的队伍,顿了一下,眸光回落到洛知柚上。
唇角上扬,带着西域特有的坦荡。似是置身于风沙漫扬的大漠,给人一种凄寂之感。有那么一瞬间,洛知柚甚至想穿到他身体里,透过那双鎏金的眸子去看一眼真正的大漠。
“我们都在大兴等着你夺得皇位的消息。”
“呵,我以为你会说,皇位什么的不重要,开心最重要呢。”莫晏的眸光更切,笑意也逐渐浓烈,另外,掖着一丝落寞。
“没有皇位,你连笑的机会都没吧?”洛知柚并没有在发问,答案明晃晃地摆着。二皇子派来杀他的人一伤一死,回去又怎会安生?
“虽然你不招人喜欢,但也别死了。想开心的话……有了皇位还怕不开心?”她拨开眼前的薄纱,灼灼地叮咛道,娇俏的眸子熠熠生灿。
“等本掌柜空闲了,说不定和裴青禾一起去大漠找你。”
“等本皇子继位了,我要一只中原的白兔来做彩头。”
~
洛怀生此刻正咬着牙,踢着脚后拖着的鞋垫,听不着调的小曲儿从牙缝儿里挤出来。他已经走到了裴青禾粮铺的门口。
上官逸刚巧从里面出来,一见洛怀生不知要作何表情,连可以用扇子遮面都忘了。“洛老板,这么晚了来这儿作甚?”
“你糊涂了哟,这不大上午?”
“嗷,是吗?”上官逸摇着扇子,吹得自己有些冷。他以为洛怀生是来找事儿的,无形中替裴青禾捏了一把汗。
夫人还没娶到,先把铁公鸡大舅哥给气炸毛了,这婚事不知道会不会受影响。上官逸正欲掐指一算,随后掐了半指就闭上眼睛,“算了,顺从天机。”
上官逸没走,想留在门口看看热闹。毕竟让裴青禾有机会出丑的机会不多,可谓是千载难逢。
他羽扇摇着,身子前倾,测算着着洛怀生发现黑心粮商就是裴青禾时的样子,甚至提前想好了要帮着和稀泥的说辞,实在不行他就自己应下这个假扮粮商的罪名。
只听铺子里传来一声浑厚嗓音:
“裴青禾,我找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