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声声应着,脸上的笑没断过。真不知道等她离开云州那天,眼泪要掉下来多少。
“要是皇帝周围都是洛掌柜这样的人就好了。”
“就是啊,可惜,皇宫里是静安侯和谢王爷,保不齐哪天啊,就都要造反哩!”
有时候就是这样,话怼到一起,就生了巧。估计谁也想不到,静安侯就在旁边听着,还一点都不恼,时不时地点头应和。
放着平常,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再往前走一段路,人迹渐渐少了。百姓们的欢声笑语过去,剩下的就是结伴并肩的两人。
裴青禾才得空和身边的人说上话。阳光静谧,遍地灿金,头顶不时略过几声鸟鸣。就这样不说话,只走着,也很好。
洛知柚不清楚被百姓议论的静安侯心里是什么滋味。总之,没有哪个高官是不想受人爱戴的吧?
“你别总是绷着一张脸,别人才会更喜欢你呀。”指尖彼此触碰,洛知柚的声音漾在耳边。手腕被一把捞过,裴青禾珍重地握在手心里。“不用他人喜欢,有一个人喜欢就够了。”
裴青禾讲话怎么变得越来越恬不知耻了?
她回应似的十指相扣,片刻的柔软总是恰到好处。他刚想牵紧,却被松开。洛知柚背手旋身,跳几步跑开。
圆亮的杏眼扬起轻泛暖光的垂睫,眸光向上勾起,正巧迎上他走来的几步。
“可是我也喜欢侯爷多笑笑呀!”
话一落地,她的喜欢就灵了验。冷峻的眼眸弯出柔和的弧度,光是和她在一起,就有止不住的笑意。
清风,鲜草,和晴光下说不清色泽的她。
裴青禾不算突然地发觉,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该有多好。
“也不知道上次在寺里的那个男人最后怎么样了?”又逢故地,洛知柚思绪回转。少女的心思细腻,宛若草坪上奔波的小鹿,跳脱而灵动。她毕竟才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出手伤了人,多少觉着内心不安。
虽然舍不得让她失去这份与生俱来善良,但裴青禾不得不承认,她以后面临的诸如此类的事,还有更多。
金光下,那尊眉眼深邃的佛像挺立着,让人记不清相貌,却依旧肃然起敬。
寺前的一方净水池前,洛知柚用竹柄水瓢舀了两碗清水。待浮尘洗尽,心头也宛若山间林木一般寂静了。
盛着泉水未干涸的凉意,一个个香包被捧着摆到供桌上。大大小小,有针线活好一点的,有逊色一点的,但总归都是注入满满心意的。
她上前跪坐到蒲团上,双手合十,紧闭双目,默念着百姓的祈愿。
“风调雨顺,平安顺遂,家财万贯,天下太平……”
“感谢佛祖庇护,让云州度过这场难关……”
裴青禾在一旁立着,听到“天下太平”时,唇角不禁有一丝触动。
这看似太平的年代,竟真的有人许下如此宏伟的心愿。他一向不信这些神佛之类的,可见到云州百姓的这份虔诚时,心里却有一番别样的情感。
贡桌的左上角,有一只花样熟悉的香囊。裴青禾越看越眼熟,再低头看向静默的少女时,他想起来了,那与洛知柚第一次给他换药时的一样。
“无病无灾。”
洛知柚小声念叨着,唇角用力,发音极其清晰。
随后,她闭上眼,索性在心里默念。
轻轻垂落的睫毛微微触动,裴青禾不禁去猜她许下的愿望。
流苏拂动,待她心满意足地起身后,裴青禾双手在他腰后虚护着。玲珑心思,洛知柚一眼看出他的想法,“心诚则灵,求一求没坏处的!不许不信!”
他后知后觉,笑意却先一瞬漾在脸上,低头拿她没法子,“没说不信。”
这山后是住着一位老僧人的。但有缘相会,他也不常在寺里,凡事皆讲求一个缘分。
云州的百姓常常来偶遇,却总落得个空手而归的结局。洛知柚此次来,是专门来找他的。
带裴青禾一起来,也是早早算好的。
供桌上的主香,换了满香楼最珍贵的一种。这不仅是洛知柚的诚意,也是云州百姓的。
上完香,祷告结束后,洛知柚拉着裴青禾至一颗大槐树下。
树影婆娑,泉水潺动,两人静静等着。裴青禾见此也没说话,陪她安静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