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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两心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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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吗?”沈昀辞反问,“湛雪尊与师父不和已久,不借此发作,才应该是意料外的事情吧。”

“的确,”扶献煞有介事,认同点头,又捏碎颗花生丢进嘴里,“我瞧着也是私怨难平,只是这私怨到底是什么,约莫不是单纯冲着栖光镇来的——你带着审刑司的令牌和悬渊镜再上湛雪山,搁太岁门前敲锣打鼓一顿动土,居然到现在都没被提剑上门。所以,是湛雪门下那位漂亮小师弟为你作了门神,也让你跟着一起魂不守舍了?”

“他已经不是湛雪尊的弟子了。”

“那就是他了,”扶献抚掌道,“他还没醒么?”

“我那日命你去迎他,你怎的不去?”

沈昀辞问得太理直气壮,一时间把扶献都给问出了两分莫名:“这怨得上我?”

沈昀辞坦然而视。

“讲讲道理,师兄,”扶献道,“你又想哄着人,又想躲事情,自己去了祭仪现场,把我一个前来协助的巡回司副殿主扔在镇邪司打理来客,”他双手一摊,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我倒想亲自去迎,与这位二三十年不见的小师弟说几句悄悄话,可那些人几时给我机会了——闻家家主亲至,好大的排面。”

沈昀辞淡淡瞥他一眼,起身从专门存放笔墨纸砚的阁橱中取了张缠花蜡笺,用镇尺压了。竹叶纹是长陵山的纹样,缠花纹却属于凌照宫,沈昀辞神色淡然,提笔落字:“湛雪仙尊夜访凌照宫是为了什么,还需要费心去猜吗?”

“那闻家主可是过于情深义重了。”

“世家之乱时前辈留下的功绩罢了。”沈昀辞哂笑。

“刻薄了,师兄。”扶献“啧啧”两声,抬手在鼻翼扇了扇,也不为这怪味冲天的讥讽反驳。三门四家中,闻家一向是垫底的那个,凭借祖荫和仙盟做靠山,代代修为不过元相的闻氏家主在其他六家上门眼中自然低人半等。闻静宣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公然求娶湛雪仙尊唯一的亲传弟子,又岂止是毫无自知之明。

“不过我从前听着一点传闻,说闻家求娶晏祈安一事,晏祈安本来是同意的。”扶献道,“说是他们年少相识,携手历练,少年情动,炽烈无比。闻氏少主为此三次求上玄观山,甚至以晴昼城为聘,只要湛雪仙尊一个点头。”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闻氏家规在前,湛雪仙尊反对在后,两人私奔不成,硬生生被家族长辈拆开了来,只得迢星暗寄,睹物思人……”

“哪里捕风捉影听来的东西,”沈昀辞打断他,“阿宁不曾与闻静宣私奔。”

“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前缘总是真的,”扶献揶揄道,“坊间传闻的花样可多了去,就是湛雪仙尊为何反对他们成婚,都能从门户之见地位之别传到师徒不伦,私相授受。毕竟晏祈安不过及冠之年,修为便至元相,若说不曾与人双修,进境也来得太过匪夷所思了些……”

“……”

前半段关于闻静宣的事情,沈昀辞知道内幕。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最开始的确不过一段清澈的少年情动,任他和湛雪仙尊再过不满,也没有横加阻拦的道理。

但这件事后来越了界,涉及到了闻静宣的孪生哥哥闻静沉。他因一己私欲,让晏观宁受了极大折辱。事情传回玄观山,湛雪尊勃然大怒,闻静沉因此被闻家除名,并逐出嵇柯,就此成了一段需要封口的丑闻。

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传言,沈昀辞多多少少听过一些,暗地里也封过几回,只是总封不彻底。晏观宁从小养在玄观山上,心思稚纯,情爱之事落在他眼里,不过特殊一些的照拂,远远牵扯不到困扰的程度。

可更后面的话,沈昀辞再找不到可以辩驳的点。凌照宫扑朔葳蕤的烛火下,是他亲手将柔软的白缎寝衣一寸一寸拉上晏观宁的肩膀,所以他知道,晏观宁笼于衣下的隐秘之处,到底布有多少深深浅浅的指印和吻痕。

……更何况后颈上那一枚残忍到带了血的齿印。

墨条磕在砚台边缘,“笃”地一声响,沈昀辞抬眼看向扶献,冷冷道:“你无事要做了吗?”

“不想做,半点不想做,”扶献瞧他神色有趣,连连摇头,双臂一展,向后栽倒在椅子里,“巡回司每到年底,就得过百家递来的稽核文书,那群老不死的狐狸精,各个揣着心思,烦得要命。今年在这个节骨眼上,镇邪司还出了事,你不必管巡回司里那些鸡毛蒜皮明争暗斗,反倒苦了我天天对付完这个对付那个——要我来说,既然他们守不住自家的地盘,不如早早把包袱收拾干净,也省得年前还要多吃几天空饷。”

镇邪司与巡回司共掌诛魔肃邪一事,镇邪司主外,巡回司主内,多一项稽查百家领地内是否有魔修作乱的任务,本身更容易牵扯进百家的争端里。扶献半刻不肯停,又捞着桌上茶水吨吨喝了:“也是让我开了眼,连白韶岑家都隔三差五地跑来跟我打听悬渊镜和绝灵线的事情,说这两年发现境外魔气异动愈发频繁,岑家所镇守的地界又太过靠近绝灵线,领地内动乱不断,希望我们能从它处抽调灵力,来稳固白韶一带的地脉。”

“岑家十几年前不是刚刚晋了一名化神大能,还想顶替明芜空缺的位置来的?”沈昀辞声音又冷又平,吹了吹纸面上未干的洒金墨,“以此威能,何必劳师动众,再牺牲一块凡人聊以存身的硗埆之地?”

“那不是境界不稳么?”扶献耸肩,“是守边线,还是想借此稳境界,他们借口找得倒是不错。”

“十几年境界不稳……”沈昀辞哼笑,出声唤了人进来,自己将那纸缠花蜡笺收好,道,“本座这几日回一趟长陵山,镇邪司一应俗务按着规矩,照常交由副殿主负责,传去吧。”

弟子躬身应是,眼见沈昀辞起身,抬步出了门。扶献一脸难以直视的神情,拍拍那弟子的肩膀,一扭头,往相反的方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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