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氏遗迹外的平原上已经变了样。昔年那片刚建好时还空荡荡的石屋,如今已经连成一片整齐的聚落。屋檐下晾着洗过的衣物,屋前搭着晒干菜的架子,几个妇人在井边淘米,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瘸腿的鸡跑过空地,笑声被风吹散在田野里。这里住的大多是韩明军队中将士的亲属,也有陆续从衡阳边境迁徙来的流民,东南区域的定基石庇护范围一路向西推进,这片平原已经成了战争后方的一处重要补给点。
酆归遇坐在最高的那间石屋顶上,两条腿悬在屋檐外,前后晃着,手里捏着一片干透的枫叶。她把枫叶举起来,对着午后的太阳,眯着眼看那些被光照亮的叶脉,像在看一张细细密密的地图。风从远处吹来,带来田地里的土腥气和灶房里烧饭的烟气,她把叶子换了个角度,又看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把枫叶搁在膝上,转头望了望远处那条通往衡阳方向的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这片新起的家园说:“好无聊哦。”
“那要不要去另一个地方玩一段时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带着笑意,像是刚刚落定。
酆归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猛地站起来,脚下的瓦片被她的动作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转过身,看见木衿正站在石屋的另一侧,穿着那件灰白色的旧袍,背上斜斜地系着那面青色的幡。
“姐姐!”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欢喜,从屋顶上跳下来时裙摆在风里扬了一下,落地时没有声响。她快步走到木衿面前,仰起头,认真打量了一遍她的面容,确认她没有受伤,才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来。
木衿看着她那副小大人似的模样,笑了笑:“这几年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没有,有我在呢,当然不会出问题啦。”酆归遇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自豪,她掰着手指数,“有坏人闯进来过,但都被我处理掉了。还有一次衡国的探子想混进来打探消息,我也没让他回去。石屋那边也都好,谁家缺东西了会来找我,我给他们调。还有那只黑猫,姐姐还记得不?它现在胖了好多。”她的汇报轻快而简单,没有负担,像在分享日常。
木衿点了点头,没有刻意夸她,但目光里带着认可。她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聚落,又看向酆归遇:“想不想去衡阳城?”
酆归遇停下动作,把手背到身后:“衡阳城?是衡国那边吗?”她常听平原上的人提起衡阳城的繁华,也听过一些关于城里贫富差距的话,但始终隔着一层,像听故事里的事。
“对。”木衿点了点头。
“好啊。”酆归遇答应得很快,没有犹豫。她喜欢这里,也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但偶尔出去走走,似乎也不错。
木衿让她在遗迹中留下一道分身,确保平原上的日常事务仍能照常运转。做完这一切,木衿便带着她穿过平原,通过一座小城的传送阵,直接抵达了衡阳城。
传送阵的光芒在万象森罗后院的角落里散尽。酆归遇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经扑了上来。元元早就等在传送阵旁边了,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她看到木衿出现,眼睛一亮,带着雀跃和欢喜扑过来,一把抱住木衿的腿:“娘亲。”她的声音里带着跑动后的轻喘,贴在木衿身边仰头看她,像是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酆归遇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个抱住木衿不放的小人儿。她身上的气息让她觉得亲近,像是某种熟悉又说不清楚的东西,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歪了歪头,目光从元元的发顶移到她攥着糖葫芦的手指上,像在辨认她身上的气息:“这是姐姐的孩子吗?”她问得直接,并不扭捏,像是想到了便开口了。
木衿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她腿边蹭着的元元,点了点头。
元元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她松开木衿的衣摆,退后半步,仰起头打量着面前这个比她高出一截的姑娘,眨了眨眼睛,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咧开嘴笑了:“要姐姐抱。”她张开手,语气里带着小孩面对比自己大的人时自然而然的期待。
酆归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她比元元高一些,但也远算不上成年人。她犹豫了片刻,没有推辞,弯腰把元元抱了起来。她的力气确实不小,轻轻一提便将元元稳稳地抱起。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因为欢喜而晃着腿的小人儿,又抬头看向木衿,像是在等一个解释:“好像差辈了哎。”
木衿笑了笑,语气随意:“那要不然你叫我前辈,要么元元叫你小姨?”她把选择权递了过去。
酆归遇认真地纠结了一会儿,抱着元元看了看木衿,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正朝她咧嘴笑的小丫头,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好的主意,眼睛一亮:“要不然,我叫姐姐小姨?这样元元就可以叫我姐姐了。”她说这话时理直气壮,仿佛这个绕了弯的称呼解决了一切问题。
木衿被她逗得笑了出来,轻轻摇了摇头:“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