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婴坐在船尾,保持着沉默的姿态,手指轻搭船舷边缘,像是只需要这一次确认便能确认接下来的航向。他在船行至一处水势平稳的河段时,从袖中取出一枚功勋玉牌,没有多作停顿,直接投入水中。玉牌落入水面的瞬间,没有溅起水花,也没有沉底,而是迅速化开,变成一股玉白色的水流,贴着水面逆流而上,速度不急不缓,像是一条被水声引着走向相反方向的活物。
余秋月也取出两枚十功勋的玉牌,攥在手里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跟那两枚玉牌做最后的道别,然后有些肉痛地一并丢进水中。两股玉白色的水流在入水的瞬间汇合,沿着河面逆向流动,与顾元婴的那股水流汇在一起,形成一道更宽更明显的逆向流,朝着讲道场的方向延伸而去。她收回手,偏过头,朝木衿解释:“万道友,功勋放入水里就行,会顺着水送到卜长老那里。沉渊派大部分水域都是通的,只要知道对方的位置,就能用这种方式递过去。功勋会自动折算成对应的数值,水流会带它们去该去的地方。”
木衿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先观察了片刻那些玉白色水流的流动方式。它们没有因为逆向流动而改变原有的形态,即使汇合之后依然保持着清晰可见的轮廓,像是一道与周围水流平行却从不融合的暗流。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五十”的功勋玉牌,在指尖翻转了一下,没有直接投入水中,先以极轻的灵气在其表面留下一道极细的溯源印,然后才松开手,让玉牌落入水中。玉牌入水后同样化开,变成一股与周围水流同色的波纹,汇入了那几道玉白色的水流之中,顺着河面逆流而上。木衿没有立刻收回关注,先让那道溯源印随着水流的方向向前移动了一段,确认它确实是在朝着讲道场的方向流去,才将注意力撤回,重新放回船身的晃动上。
她对余秋月露出一个带着真诚的笑容:“多谢提醒。这种传递方式,还真是有些意想不到。”
余秋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种“当初我也这样觉得”的熟悉感:“对吧,我刚来沉渊派时也觉得神奇,后来才知道,沉渊派大大小小的河流、洞府、只要知道对方住的地方,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物品。久了之后,反而觉得这样比去什么传送点方便多了。”
船在傍晚时分靠岸停稳。湖面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几盏灯还亮着,在水面上投下细长的倒影。几人依次下了船,顾元婴没有多留,等最后一人上岸后便撑船离岸,小舟顺着水流无声地滑入暮色中,很快便被水面上的暗影覆盖,看不见了,似是要去其他地方。那三名筑基弟子也各自道别离开,沿着湖边的小径向不同的方向散去,脚步声在岸边渐次远去,很快便听不见了。
木衿和余秋月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回到洞府中。她在石台边坐下,没有急着回想讲道的内容,先闭上眼,将卜长老讲课时那些关于风的段落中与她自己观察相符的部分过了一遍,又在脑中重新梳理了一遍其中她能用于替换和借鉴的细节,确认没有遗漏,才睁开眼。但她没有立刻将那些感悟转入持续的修炼节奏,而是先站起身,走到水幕前,将一缕灵气注入其中,查看任务列表。
任务列表中的条目按不同类别划分。炼丹类的任务她已经看过几遍,内容熟悉,不在她此刻关注的范围之内。她将页面向下滑动,停在“阵法”分类的栏目下,逐条浏览起来。基础任务大多是求购一些常见的阵法或阵盘,标注的功勋值多在十点左右,内容简单,像是弟子日常修炼所需,或为小型任务或布置临时防护阵使用,不涉及深层的传承或独特构想。功勋较高的则集中在少数几类——或是求购较为稀少的阵法,或是邀请修士进行阵法讲道,还有一项标注着较高功勋的任务是求购或补全某种稀有阵法,条目下方没有标注具体的阵法名称,只写了“面议”二字,像是需要先接触发布者才能确认需求。
木衿又注意到水幕上方的角落还有另一栏,标注着“上架”二字。她点开后,看到一条简短的说明:可在洞府附近的河道中存放一些物品,在水幕上架,标明售价和领取方式,若有需要者,即可直接购买,物品会顺着河水到达购买者手中。
她退回到任务列表,将那些标注为“求购基础阵法”的任务又看了一遍。其中的阵法大多是她以前便学过的,结构不算复杂,布置难度也不高,甚至有几件她早期练习时习以为常的阵图,对眼前这些任务来说反而绰绰有余。她回到石台边坐下,从手链中取出几块闲置的阵石,将其在桌面上依次摆开,逐一注入灵气,开始刻画阵法。她选择从最基础的那几类开始着手,那些阵法结构清晰,她做过多次,不需要反复推敲,也不会留下明显的个人痕迹。
她一边刻,一边在心里将这件事的步骤再次梳理了一遍。先上架一批基础阵石,通过几次交易建立起可靠的交付记录,让自己的名字在任务列表中积累一些稳定的评价,再逐步放出那些她补全的稀有阵法。到那时候,即便有人注意到这些阵法品质较高,也不会觉得是突然出现的。她也没有指望这些基础阵石能换来多少功勋,它们的作用更像是搭起一座桥,在那些对阵法有需求的修士中留存下可信的印象,让后续的稀有阵法能有更顺畅的接收路径。她将刻好的几块阵石放在石台一角,又拿起下一块,开始刻画另一道阵法的路线。水幕上的灯光从石壁表面滑过,将桌面上那些已经完成的阵石边缘映出一道浅浅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