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的光景,在水汽氤氲中悄然流过。鼎中的极水已经收拢回指尖,水龙在掌心游弋了一圈,随即散成一道细流,没入木衿袖中。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三枚丹药,色泽沉静,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药力内敛而均匀,像是刚从深水中捞起的玉石。杂纹很淡,只是一圈极细的灰影,若非刻意去看,几乎难以察觉。她将丹药逐一放入玉瓶中,封好瓶口,又取出剩下的那份药材,重新开鼎,用同样的手法炼了一炉。这一次她更加从容,药液在极水中缓缓融合,像是一条已经走过一遍的水路,第二次再走时便不必再费力辨认方向。丹药成色与之前一般无二,她将这一炉的成品单独收起,留作备用,然后将洞府中隔绝外人的禁制解开。
石门外的水波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禁制刚撤,余秋月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容清秀,身形偏瘦,穿着弟子袍,衣摆边缘沾着几片干枯的水草,像是刚从湖底某处采药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他跟在余秋月身后,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已经在洞府内快速扫了一圈,在石台上的小鼎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万道友炼完丹了?”余秋月熟门熟路地在石台旁的矮凳上坐下,像是已经习惯了隔三差五来坐坐。少年侍立在她身后,没有落座。
“对。”木衿将玉瓶放在石台靠里的位置,把炉鼎盖好,抬眼看向少年。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认出了他,之前在顾元婴的船上见过,坐在船尾位置,沉默寡言,听讲道时始终低着头,像是怕自己的目光打扰到旁人。
“哦,他叫孟顺,也在湖里洞府,万道友之前应该见过。”余秋月顺着她的目光侧过头,随手朝身后指了一下,“最近我教他一些术法,不算正式收徒,就是带着练练。”
木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指了一下旁边凭空出现的石凳:“坐吧。”她伸手在桌沿轻轻一拂,一只石凳从地面缓缓升起,高度恰好适合那张矮案。
孟顺微微一愣,转头看了一眼余秋月,见她没有拦自己的意思,才上前一步,朝木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然后坐下。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上,像是一棵刚被移栽到新土里的小树,还不确定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长。
余秋月没有绕弯子,目光落在木衿手边那只玉瓶上,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你刚刚炼制的是沉水丹?”
“不错。”木衿没有遮拦,顺手将玉瓶推到桌案中央,像是让光线落在瓶身上,方便余秋月确认,“接了一个炼丹任务,多炼制了几粒。”
余秋月眼睛一亮,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笑意在眼中漾开。她坐直了一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热络:“咳,那万道友准备出售吗?”
木衿朝她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当然。五品丹药在市面上流通有限,沉水丹更是少见,留在手里也是积灰。”
“太好了。”余秋月搓了搓手,像是在估算自己的功勋余额够不够,犹豫了一下,“沉水丹在门内交易并不容易买到,差不多一百功勋一粒。万道友你看这个价合不合适?”
“可以,不过都是一处洞府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七十就好。”木衿说得随意,像是定了一个不需要多想的数字。
余秋月明显有些惊喜,但随即又压下了笑意,像是怕自己高兴得太早:“这样你会不会太亏了?沉水丹在外面可不止这个价。”她话虽如此,语气里带着诚恳。
“草药本就是白得的,我只是动手炼丹而已。”木衿摆了摆手,将话题引向更长远的方向,“之后你们买丹药也可以来我这里,都有优惠。我也是想多赚些功勋。”
余秋月没有再推辞,爽快地取出七枚十功勋的玉牌,放在桌上,推了过去:“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接过木衿递来的玉瓶,小心地收进袖中,像是在确认瓶身没有倾斜,才松了一口气。
她收好丹药,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小子,你不是找万道友有事吗?还不快说出来。”
孟顺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攥了攥袖口,抬眼飞快地看了一下木衿,又低下去:“万、万前辈,我想学炼丹。”他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补了一句,“我可以付功勋的。”
木衿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他这句话的分量:“炼丹?那你是想学火炼法还是水炼法?”
“水炼法。”孟顺的回答没有犹豫,像是这个问题已经在心里转过很多遍了,“我是单水天符,不借助外物,也只能使用水炼法。”
木衿思索了一会儿,点头:“可以。”
孟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地开口:“对了,我有一个朋友,就是湖里另一位筑基修士,也对此有些兴趣。我学的时候,她可以一起吗?她也会付功勋的。”
木衿想了想,洞府虽然不算小,但若每次都有三人同时在内,难免显得有些拥挤。她抬眼看向孟顺,语气不重:“湖心不是有一处讲道台么,地方宽敞,四面通风,也方便演示术法。每月十七、十八两日在那里教授你们,如何?”
“可以的!”孟顺连忙点头,像是怕她反悔一样,答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