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这是什么地方?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
我是谁?
再次睁开眼:
我是一个被俘公主的姐姐,我的兄弟姐妹都被俘虏了,我要去救我的妹妹们。
灰暗的画面,一切都在雾蒙蒙当中,这里到底是哪?走着走着,我到了高高的悬崖之上,那是在峭壁,很高很高的地方。
沟壑的对面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地位很高的男人。
他在向我招手。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他满怀笑意地看着我,声音回荡在悬崖之间。
原来,他也站在高高的悬崖之上呀。
“好呀!”她笑着回应他,回声一遍遍经过震荡——
场景在转换。我在一个空旷的跑马场。我的妹妹看到我了,我起身离开,带着她藏了起来,藏到观看台的后面,而另一个妹妹愤怒地看着我们。
我在台阶上面。
一位妹妹问,“为什么不跟她们一起走,明明我为她们争取了自由。”
我说,“人需要忠于自己的承诺。”
场景又转换了。
我回去找了那个男人,男人是这个国家的皇室,是皇子,他一直在等我。
在我走到他身边时,忽然从城堡的另一个地方打过来一枪,侧面贯穿他的身体,我看到了血,我的手上都是血,我自由了。
王思意睁开了眼睛。她晃了晃头,“什么情况?我昨晚上睡前碎碎念了一下,希望能把崔妃的故事写完,希望潜意识能给我些灵感和素材。接着就梦到了她的女儿永祐帝姬。”
“这么神奇吗?可男方是谁呀?地位很高的皇子,兑国皇子吗?”
“让我查查——”
打开笔记本壁纸是罗马的斗兽场——眼前忽然又是一闪。
悬崖、跑马场、城堡全散了。只剩下一座殿宇的轮廓,飞檐斗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杳儿?”
她才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殿宇巍峨,青砖铺地,红墙青瓦、松柏森森。晨雾还没有散尽,飞檐在雾气里挑出一个沉默的弧度。檐角悬着铜铃,风吹过,发出一两声沉闷的响。
赵杳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那块匾额。
谷截亶站在她身边,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牵着道济。
“娘——”道济看着赵杳,忽闪着大眼睛。
“嗯,道济怎么了?”赵杳摸了摸道济的小脑袋。
道济又看看爹爹,“爹爹,我们是去做什么?这是哪里?”
“去拜谒祖父祖母。”蹲下来,轻轻摸了几下道济的脸颊,“祖母很喜欢你,很想见见你。”
“我没见过祖父祖母,为什么呀?”
“因为他们在爹爹跟你现在差不多大的时候,就去世了。”
“那祖父也是皇帝吗?”
“是的,但是祖父生前没有当过皇帝,是爹爹追封祖父当皇帝的,谥号景宣,庙号徽宗。”
道济小小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疑惑。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1.娘亲的爹爹是皇帝。2.娘亲的哥哥也是皇帝。3.爹爹的爹爹是皇帝。4.爹爹是皇帝。5.外公和祖父都叫徽宗。6.爹爹和舅舅的名字都是‘亶’,爹爹和舅舅都属猪。7.祖父和外公生前都没当过皇帝。”
他把手指头收回来,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两人。
“爹爹,你和娘亲是兄妹吗?像道济和姐妹们一样。爹爹就是舅舅?”
两个大人非常疑惑,对视了一眼,“道济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娘亲的爹爹哥哥也是皇帝,祖父和外公生前都没当皇帝,但也叫徽宗。那不就是道济的爹爹娘亲是兄妹吗?”
赵杳翻了个白眼,狠狠掐了一下阖剌,口型:都怪你。
他口型回复:都怪赵楮学我。
赵杳口型:还不快跟孩子解释。
道济仰头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个人,疑惑地歪了歪头。
谷截亶在心中把赵楮骂了好几遍,蹲下身,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和蔼的笑容。与道济解释······
“爹爹和舅舅不是一个人,年纪都不一样大,舅舅比爹爹大,大很多。祖父和外公也不是一个人,一南一北,年纪也不同······”
“可是他们都叫徽宗。”道济的视线在父母之间来回摇摆。
“因为······”完颜亶顿了一下,“因为都是皇帝,但属于不同国家,所以庙号可以一样。”
“那为什么舅舅也叫亶,你也叫亶?”
“因为······”完颜亶又顿了一下,“名字一样,不代表是一个人,爹爹有两个名字,只是汉名叫亶,本名为阖剌。”
“舅舅也有好几个名字。而且你们还都属猪。”
“属猪的人很多。你大舅舅原来叫亶,他后来改名了,他属龙,不属猪,你九舅舅属猪······”
“那为什么外公和祖父生前都没当过皇帝,后来都当了皇帝?”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转头看了赵杳一眼,“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赵杳都愣住了。“我跟他说什么了?我当时就提了一句大哥原名叫亶,和你一样。说大哥和十九哥都属龙,九哥属猪而已。”
赵杳心中又把爹爹骂了几遍,总给自己出难题。
急,该怎么给孩子解释外公是皇帝,但在这里不是皇帝了呢?
她瞅了一眼阖剌,又推了他一下。
他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现实,站起身牵着道济继续往前走,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祖母很喜欢你,等会儿在牌位前好好跟祖母说说话。”
“好!”道济一蹦三尺高,把刚才的疑惑全忘了。
赵杳摇摇头,竟然就这样接受了,于是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径自走进殿中······长明灯亮着。牌位一排排立在殿中,金字在灯火里明明灭灭。
空气里有香火的味道,沉沉的,混着松木的气息。
她站在旁边看父子两个嘴中念念有词。
他如此思念自己的父母······赵杳心中五味杂粮,我为什么一定要那样气他呢?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呢?最后还将爹爹气死了。
到底为什么呀——
他过来了,额头顶了一下她的额头。
“还在内疚呢?当时是我气岳父在先,他当时非常生气,就差对我破口大骂了。”
“他也没敢嘛。”赵杳说道,又叹了口气。
“也没敢骂我。”赵杳看着他,摇了摇头。
回忆飞到了八年前,赵杳最后一次见父亲的时候。
沉默许久,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赵杳推门进来,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岳父,我与杳儿真心相爱,如今,杳儿已有五个月的身孕,请岳父成全。”
你不成全我们俩也会在一起,他心中默默道。
“爹爹,请爹爹成全。”赵杳虽然面上不显,实则内心极为忐忑。
“你你你——”赵倬指着赵杳,气得手指发抖。
“未婚先孕、无媒苟合,都怀孕五个月了还没成婚,你爹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你的脸早就丢尽了,也不是我丢的。
“岳父有气冲我来,杳儿已有身孕。”他说完将她护在身后。
“你说什么真心相爱,那你怎么没有娶她呢?如此行径,是真心爱她吗?”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把这个无礼之徒扫地出门——
可这毕竟是他家的地盘,不气、不气,他这样告诫自己。
怎么可能不气!这个混小子,年纪不大、心思不少,都是男人,我还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
于是又道,“当初说好你跟她订婚,结果又变卦。当时说的好听,到年纪直接成婚。现在呢?她都怀孕了,你说我女儿自愿跟你,谁信呀?”你就是巧取豪夺,欺辱我的女儿。
“我真心喜欢她,一定会对她好的,以后她至少是后宫第二,我会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如果可以我愿意给她皇后之位。”
他甚至还大义凌然,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赵倬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长子赵亶立刻扶住他,在耳边小声说道,“爹,顺顺气。不能在他面前失态。”
赵倬感觉眼冒金星,坐在椅子上缓了很久。
好不容易抬起眼来。谷截亶见机又道,“我们预备明年二月成亲,那时杳儿也做完月子了,天气也暖和。您放心,三书六礼齐全,绝不会委屈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