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明惭愧道：“住持之命，我们做弟子的也不能不听。本以为净然师叔自此安分守己，守好一方寺院，也是功德一件。却不想他暗中勾结江宁权贵，将澄觉寺做空成了一座假寺，明面上传道授经，背地里拐卖百姓。澄觉寺被灭多年，此事已了，却不想多年后死灰复燃，我也是来此缉拿叛徒的。”

沈寒越听，心中的愤恨和委屈越甚。

所以多年前，寒山寺便知道澄觉寺是一座假寺，却还是放纵它如此。只因若是大张旗鼓处置了净然，便藏不住寒山寺的丑闻。

所以即便多年后，澄觉寺妖僧再度借韩勐之名拐卖妇孺，寒山寺也只是派了一名弟子调查此事。

看似普渡世人，实则哪一个不是为了自己的虚名，视他人性命如草芥。

寂明对沈寒说：“早闻夷山玄宁宗师新收了一名弟子，今日在林中一见，倒是十分眼熟。倒像是当年屠了澄觉寺的姑娘。”

“呵。”沈寒愤然，丢下一声冷笑，提起地上浑浑噩噩的韩勐，大步流星走出了院子。

她不知道同伴有没有追上来，韩勐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也变得模糊。

黄金书院外是无尽的树林，遮天蔽日，幽暗昏黄，人置身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

天惶惶，地惶惶。

当年她便是如此，惶然走在林中。那只硕大的老虎对她穷追不舍，她身上满是刮痕，鲜血的味道刺激着巨虎的神经，让它对着沈寒穷追不舍。

沈寒快要饿死了，她没有力气继续逃，连恐惧都变得疲惫。

就在这时，阿壬坠崖前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沈寒眼前，逼着她继续迈开腿逃下去。

沈寒终于是流下了眼泪。

为什么留她一个人在世间，为什么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既然这样，还不如让她同阿壬一起死了算了。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沈寒便觉得惊悚，立刻掐灭在脑海里。

她绝不能死，她必须活下去。她不能让恶人笑，让好人哭。哪怕她自己变成了那个恶人。

就在沈寒的视线变得逐渐模糊之时，她看到了几名背着背篓的僧人。沈寒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了上去。

“小师父，救救我，救救我！”

沈寒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救下，她感激两位师父，再三谢过后才拜别他们。

只是她没想到，才过了半日，她便察觉这两个僧人一直在尾随她。

沈寒想要逃走，已然来不及了，这两个僧人一闷棍将她打晕，再醒来时，她躺在澄觉寺的厢房里。

那是个香火鼎盛的寺庙，这一带的百姓都会来供奉香火。

沈寒从没想过，如此虔诚神圣的地方，背后竟是个巨大的魔窟。

她被五花大绑，封住了眼睛和嘴。可她能感受到，她身边还有很多同样被捆绑着的人。

寺里似乎点了迷香，沈寒醒一阵睡一阵，当她再度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置身罗帐之中。

沈寒嗅到一股甜腻的香气，她身后是丝滑细腻的锦褥，将她浑身包裹起来，伤口才不至于太痛。纱幔从头顶垂下，一层叠着一层，纱幔后的身影若隐若现。

即便是在望仙父亲的铺子里，沈寒也没见过如此考究的纱幔。这里的奢靡难以想象，若非沈寒亲眼所见，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极乐世界。

纱幔后高瘦的身影似乎是女子，一旁的人卑躬屈膝，“东家，这是贾大人新送来的玉。”

那女子一举一动极具媚态，风流优雅，轻轻捧起玉的动作就像戏文里的人物。“倒是块好玉，收了吧。”

侍人继续道：“屋里是外头新送来的，我看是个上等品相。”

“你看？”女子声调骤然拔高，吓得同她说话的男子匍匐在地上。

“东家恕罪，东家恕罪。”

沈寒禁不住发抖，因为觉得冷，也因为恐惧。

她猜到自己可能是被卖了，却又不敢想被卖了后的结果。直觉告诉沈寒，无论沦落到什么境地，为奴为婢，甚至以色侍奉他人，她都要活下去。

活下去，她才有出路。

纱帐被一把掀开，东家盛气凌人地出现在沈寒眼前。

沈寒坐在地上，无助又狼狈，而满头黄金步摇的东家，却摇曳生姿。

“还真是个好颜色。会干什么？”

沈寒抿唇，若是急于开口反倒显得大胆。这女子飞扬跋扈，她不能硬碰硬。

东家道：“是个哑巴？”

“不是哑巴。”沈寒低声道。

“那我问你话呢。会做什么？”

“琵琶。”

“嗯？”

沈寒坚定道：“我会弹琵琶。”

东家挑眉，掏出了一块散发着幽香的帕子，一点点将沈寒脸上的脏污抹去。这时候，沈寒才看清眼前的东家生得一张艳丽的脸，虽还未长开，却已见姝色。

“我今日得了一块好玉，你的名字便是玉。跟着我好好做，我不让你和楼下那些待客的女子一般。”她捏着沈寒的下巴，仿佛在端详一幅名画，“我要将你捧成整个江宁的明珠，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