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期雪沉默了很久,自认问了个很废话的问题:“王菁小朋友,你家很缺钱?”
王家小院干净且宽敞,王菁穿的衣服都是外地打工的爸妈网购寄回来的,合身且时尚。
更别说王菁屯积文具的癖好,王奶奶并未对此提出反对。足以说明,王菁家此时吃穿不愁,还能满足一下小孩子喜欢囤文具的需求。
王菁书桌上还放着一台小型打印机。
这几乎是新生代孩子的标配,一台打印机对有学生的家庭而言,简直方便了太多。
王菁只是家在农村,物质条件方面,和城市孩子几乎没有差别。
只要没有超出支付水平的过分要求,按理来说,王菁家是不缺钱的。
微风拂过王菁的碎发,她呆呆望着林期雪,迟疑道:“缺……缺的吧。”
林期雪抱着手直了一下腰:“你语气不笃定哦。”
王菁仔细想了想,又说:“家里用的肯定够,但是……如果不缺钱的话,爸爸妈妈应该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林期雪听懂了她的意思:“因为爸爸妈妈很辛苦,所以当你把精力时间或者零花钱花在一些非学习的事情上,会让你有负罪感?”
王菁点了点头。
“但你爸爸妈妈不会觉得钱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他们不这么想,是吧?”
王菁垂下眼眸:“他们不这么想,我就更难受了。”
父母爱她,却让她愈发不敢放肆。
这不像早年间,贫困乡村里因为钱而产生的简单困境,这是一种新的,更贴近心理的困扰。
“原来是这样,”林期雪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什么话?”
“当你眼里只看得到这件事是否会获得利益,你的眼界会变得很窄,从而达不到你想要的结果,甚至事与愿违。”
王菁仔细从脑子里搜索一番,摇了摇头:“没听过,谁说的?”
“我说的。”
“……”
“诶你这是什么眼神?”林期雪颇不服气:“你知不知道,我导的戏——”
“我知道啊,我看过《奇妙夜》。”王菁打断她的话。
“嗯?你知道?”
王菁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难道你觉得我们村里与世隔绝吗?”
当然不可能与世隔绝,这个村整体而言发展得不错,家家户户都安装了WiFi。
“对不起,我的错,我刻板印象了。”林期雪主动道歉,顺便把话题拐了回来:“那你知道《奇妙夜》这部戏拍摄之初,各大投资人对它的评价吗?”
王菁摇头,这么内部且专业的消息她不怎么关注,也没有其他渠道了解。
林期雪说:“那些人都觉得这部戏赚不了钱。”
王菁诧异地扬眉,随后又止不住好奇地问:“现在呢?这部戏一定赚了很多钱吧。”
“当然。”
“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想?”王菁不解:“这部戏明明这么好看,怎么可能赚不到钱?”
“是啊,而且他们作为投资人很久了,应该说经验丰富,本来应该比你更会判断对不对?”林期雪认真地望着她:“你现在还觉得,什么东西能赚钱,什么东西更重要,这些事……是那么确定的吗?”
王菁的眼神透出一点迷茫。
林期雪伸手轻轻握住王菁的肩膀:“你还小,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无论是老师、学校还是父母乃至整个社会,都认同这一点,所以才会给你布置这些‘不重要’的任务,因为这些东西在久远的未来,会不会成为某一个替你解开谜题的契机,为你驱散黑暗迷雾的光亮,这些都是说不准的事。”
林期雪郑重道:“大家对你都有这么广阔的期待,你不要先自我束缚,认定什么东西一定不适合你,不会为你所用,好不好?”
“唔……真的吗?”
林期雪见她仍在犹豫,干脆换了一种说法:“你想学农对不对?”
“好像……也不是很确定。”
“那我们就先假定你想学农。”林期雪说:“学农需要懂得田地规划,这跟手抄报板块的规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手抄报需要美术功底,学了农,以后不是也要画各种农作物的细节吗?”
王菁被打破认知,有点震惊:“为什么?不是都有相机了吗?为什么还要手绘?”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答案。”林期雪直起身:“有空你问问吴教授吧。”
“呃……”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手抄报完成。”林期雪拍拍自己的胸脯:“放心,这事我专业,一定能让你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好吧。”王菁总算被说动。
“我们来回想一下,今天一路上你都看到了些什么?”林期雪拿出草稿本和笔,开始构思手抄报的布局。
根据林期雪的建议,王菁的手抄报分了几个版块,写了家里的鸭子下河引出“春江水暖鸭先知”,画了几只小鸭子。
因为有实物临摹,这几只鸭子都画得惟妙惟肖。
写了路边悄然盛放的黄色野花,花是林期雪用彩铅帮忙绘的形和增加的渐变,王菁对她的手艺非常赞叹。
最后还有桑枝上新冒出的嫩芽,王菁把发现的春天都写了进去。
林期雪指着其中一段文字说:“有没有觉得这段你写得很有画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