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室内。
林家和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道了声“谢谢”。
坐在前排的调查员语调四平八稳地开口:“你和前市长孙逍宇怎么认识的,有什么交集,可以说说吗?”
林家和点点头:“一开始,他知道我承接了工程,就请我去吃饭……我知道,和政府相关人士有这些接触肯定不对,但是……我做生意以来,都是这么打交道,人家给我面子,我如果不去,以后事情肯定会难办。”
调查员平淡地道:“继续。”
“孙市……前市长在饭局上对我说,他认识国外的医生,技术很好,可以给我老婆开刀手术,但暗示我要用条件交换,条件就是在施工时,使用他推荐的那家建材公司的建材。”
调查员问:“那家建材和关逍宇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知道,公司的股东是他小舅子。”
“这是很严重的渎职行为,你没有举报或者拒绝?”
林家和惭愧地低了下头:“我知道,但那时候,他说可以治我老婆的病,我就……”
林家和抬手抹了下眼泪:“谁能想到,这医生根本没用啊!”
听到他声音中的悔意不是假的,调查员也不禁唏嘘:“确实很多人都会被国外的名头所蒙蔽,实际上我们国内的医生接触病例更多,这种精细的手术,其实是国内医生的技艺更为高超。”
林家和捂住脸,深深叹了口气。
调查员等他缓了一会,问:“林家和,还能继续说吗?”
林家和这才抬起脸来,深吸一口气,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全说了出来:“我知道这肯定不对,但也不敢忤逆孙逍宇,虽然按他的意思采购了那家建材公司的建材,但也让人做了检测,确定那是一批劣质品后,我自费将那批建材更换了。
“但也只有那一批,因为多花了钱,公司资金链断裂,后面的钱……支撑不住了。”
“工程催得紧,孙逍宇来到工地上看,问我为什么不用那批劣质品?我跟他说了,那批产品不能用。
“孙逍宇当时没说什么,背地里却趁着我出去谈生意的时候,强制要求工人开工,这才……”说到这里,林家声音颤抖着扑到桌上,拼命抓着自己的头发,“那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工人,我怎么对得起……”
调查室内一片静默。
而另一边,林期雪所在的房间更为明亮宽敞,女性调查员占了大多数。
“你父亲和孙逍宇怎么认识的?”
林期雪想了想:“好像……是我妈妈生病以后,这位……前市长邀请我爸爸吃饭,大概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你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吗?”
林期雪思索着摇了摇头:“但我猜多半跟妈妈有关,爸爸对前市长的‘政绩’有所耳闻,沈叔叔……就是我好朋友,沈卿辞的爸爸,办公室主任也提醒过我爸爸,让我爸爸和前市长保持距离。”
“你爸爸没听?”
“可能饭局之上听了吧,但后来他又找了我爸爸一次,那次是在医院,他把我爸爸叫出去,我站在楼道口听见他跟我爸爸说‘想想你老婆的病!’所以我猜,这件事跟妈妈有关。”
调查员在记录上写下几个字:“你家公司出的问题你知道吗?”
“资金链断裂……断裂的原因是我爸爸多买了一批建材。”
“知道为什么多买那批建材吗?”
“不知道,但我猜多半是因为之前的建材不合格。”
“为什么会这么猜?”
“之前那批建材我见过,质量我一摸就能摸出来,跟合规的教材根本比不上。”
调查员微微讶异:“这你都知道?”
“毕竟家里做这些生意,建材都摸惯了。”
“看来你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小姐’,对一线的事知道挺多。”
林期雪干涩地咧咧嘴角:“小时候我爸就跟我开玩笑,说我帮家里的忙不算雇佣童工,当然能用就用,建材入库清点都是我去做的。”
“那你好朋友沈卿辞的父亲,跟这次的事件有关系吗?”
林期雪赶忙道:“沈叔叔是个很正直的人,他在整件事情当中,绝对是最无辜那个!”
可惜,这句话不会对沈卿辞的父亲起到什么作用。
而林期雪作为直系亲属,有关林家和的证词也不能都被取信。
林期雪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临近期末,她不得不回到学校,去完成自己的作业。
除了作业之外,老师还给她推荐了一个项目,让她跟着导演画分镜。
作为新人,这是老师好不容易为她争取来的机会,是她入圈的第一块跳板,她必须谨慎对待,画分镜画到头秃。
舍友见她这么认真,直到她停下来伸懒腰休息才迟疑着唤了声:“期雪?”
林期雪茫然回头:“怎么了?”
“哦……你回学校以后找过你男朋友吗?是你男朋友吧?你们不会又分手了吧?”舍友清楚两人分分合合的事情,提身份都得确认一遍。
“找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