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那么回事,实则把苏鲤儿“义女”的身份坐实了,既是义女,便是小姐,不是妾,日后想往顾晏楚房里塞,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氏自然听出了这层意思,气得牙根发痒,可当着满屋子丫鬟婆子的面,她总不能说自己认义女是假、给儿子塞人是真。只得咬牙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坐下吧。”
沈如意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崔玉珠一眼,赶紧在她身边落了座。
苏鲤儿坐在位子上,手指攥着帕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崔玉珠余光扫过她的侧脸,看见她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吭声。
众人刚端起碗筷,李氏又道:“再过几日就是皇后千秋宴。你们俩得用心准备贺礼,不仅要给皇后备一份,容妃那边也得备一份,不能怠慢。”
沈如意脸色一垮,满脸不情愿,又敢怒不敢言。
这容妃胃口大呐,明明是个妃子,却样样要比肩皇后。
这圣上不能给她,不得要从其他地方拿了。
李氏每次进宫给容妃送礼,沈如意都要从娘家贴补不少银子,送轻了要被训斥,送重了她心疼,可李氏开了口,她又不敢拒绝。
崔玉珠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皇后的千秋宴,哪里有给后妃送礼的道理。母亲若想送,今儿明儿都能托人送进宫去,可千万别在千秋宴上当众给容妃送礼。惹皇后不快是小,让容妃失了体统是大。”
李氏每次向这个儿媳发难都讨不到好,冷哼一声:“又没求着你送。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崔氏不想送,莫管便是。”
崔玉珠没有再多说,起身福了一礼,带着螺春退了出去。
沈如意跟在她身后,一出正院便拉住了她的手,眼眶已经红了:“珠儿,你方才替我解围,我还没谢你。可这送礼的事,你说我该怎么办?每次进宫给容妃送礼,百两金子都打不住,沈家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崔玉珠握住她的手,放慢了脚步:“你若真不喜,就该直接拒绝。你一次两次退让,让她觉得你柔弱可欺,才会变本加厉。宗法礼教摆在这儿,母亲总要顾及外人眼光,不会真的为难你。”
沈如意咬着唇,半晌才道:“我也想拒绝。可我出身商贾,在顾家本就底气不足,怕惹母亲不快,连累清许和姨娘的处境。”
“这件事做不做在你。”崔玉珠拍了拍她的手背,“即便她不高兴,大不了我帮你一起说情。她真要发难,我替你挡着。”
沈如意眼眶一热,紧紧握住她的手,好半天才说出话来:“珠儿,你对我这样好,我都不知该怎么谢你。”
“说什么谢不谢的。”崔玉珠笑了笑,“你我是娌妯,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沈如意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院子。
——
崔玉珠没有直接回正院。
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株海棠。昨日还开得好好的,今日被风吹落了一地残红,花瓣散在青砖缝里,沾了泥,狼狈得很。
“少夫人,可要回屋歇息?”螺春轻声问。
“不回去了。”崔玉珠收回目光,“出去走走,这一月闷得慌,想去绸缎庄看看,今年的春衫还没置办。”
螺春应了声是,回屋取了件薄披风。
长安街市井喧闹,春日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路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人的、卖胭脂的、卖绢花的,一派热闹景象。
崔玉珠带着螺春拐进常去的那家绸缎庄,挑了两匹鲜艳的料子,又看了几样新到的绣线,定好了样式才出来。
主仆二人沿着街边往回走,行至朱雀街口时,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行人纷纷避让。
螺春侧身挡了挡:“少夫人小心,往边上来些。”
崔玉珠顺着人流往路边靠了靠,抬眸望去。
一队人马从街那头行来。当先一人骑一匹枣红大马,身披玄色大氅,内着银甲,风尘仆仆。他身形高大,眉目深邃。
行至近前,那人目光掠过路边,忽然勒住了缰绳。
枣红马前蹄扬起又落下,他在马上怔了一瞬,目光定在崔玉珠身上,嘴唇微动——
“阿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