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她声音含混,嘴角沾了一点料。
许灵溪看着她的样子,笑了,转头朝谢长钰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将军,你该谢我。”
但谢将军并未理会她。
……
后来几日,崔玉珠便跟着许灵溪认药。
旁人只当这是谢将军特意为远道而来的贵客安插的闲职,不过挂个名头不必操劳,就连螺春都私下劝过自家小姐,不必实打实跟着奔波忙活。可崔玉珠半点不肯松懈,每日天刚亮便跟着许灵溪去往军医帐,辨识草药、分拣药材,包扎换药的手法一点点从头学起。
营里不止许灵溪一名女子行医,还有四人,多是北疆当地的女子,也有随军家属。她们每日熬药、清创、包扎,忙得脚不沾地。
她们不清楚崔玉珠的来历,只当是朝廷新派来的同僚。
许灵溪原本给崔玉珠安排的身份只是“挂名”,不必真的干活,可崔玉珠不答应。
既来了这北疆,便没有躲在帐中白吃白喝的理。
她跟着那些女医学着裁绷带、搓药线。
北境驻防之地,毗邻吐蕃。
吐蕃地广人稀,各部族散居在雪山与草原之间,逐水草而居,民风剽悍。
大梁与吐蕃这些年时战时和,边境线上不太平,常有小股骑兵越境劫掠。
谢长钰驻守此地数年,将吐蕃各部压制得服服帖帖,不敢轻易犯边。
可吐蕃人虽不敢大举进犯,小规模的骚扰却从未断过,营地里的伤员来来去去,刀伤箭伤、冻伤跌伤,崔玉珠见多了,起初还觉得心惊肉跳,后来便渐渐习惯了。
她每日跟着许灵溪换药、熬药,手上沾满了药汁的苦涩,衣袖上常常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草药味。
白日里一众女子凑在一起用午膳,没有军中汉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粗豪,几人轻声说笑,饭菜分得雅致,气氛松弛自在,崔玉珠总能吃得安稳舒心。
可每到晚上,谢长钰便来了。
一连三四日皆是如此,崔玉珠心底积攒了几分疑惑,这日摆好碗筷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语气委婉:“谢将军,莫非将军住处不曾备下晚膳?”
谢长钰闻言一怔,握着木筷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满是茫然:“营中伙食齐备,自然是有的。”
崔玉珠闻言抿紧唇角,没有再接话,垂眸静静扒拉着碗里的米粒。
谢长钰虽不解缘由,还是如常拿起筷子进食。他常年戍守边关,用膳素来干脆利落,几口便能扫完碗中饭菜,可他刚咀嚼两口,眼角余光便瞥见崔玉珠眉头轻轻蹙起。
他心头一动,下意识放慢了动作,试探着又往口中送了一口饭菜。
这一回,崔玉珠眉间褶皱更深,干脆放下了手中竹筷,指尖抵着碗沿,再不肯动一下。
谢长钰见状,也连忙停了碗筷。
僵持片刻,他以为是崔玉珠这些日在军医处受欺负,脑中想着该怎么在不伤崔玉珠在军中名声的情况下给他撑腰,下意识伸手取过桌边酒盏,一整蛊奶酒仰头尽数饮下。
军中威信重如泰山,众人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若他处置不当,只怕阿宝在军中会落个娇气矜贵、吃不得苦的名声。
“咕噜咕噜”的喝酒声在屋内格外响。
酒液入喉的瞬间,身侧人眉峰拧得更紧,连肩头都微微绷紧了。
这下谢长钰彻底不敢再动吃食,手足无措地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半晌,崔玉珠神色稍稍舒展,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小菜放进自己碗中,才抬眼看向身侧一动不动的男人。
“谢将军,怎么不用膳了?饭菜该凉了。”
谢长钰愣了一下,小心翼翼抬眼,见她神色如常,不似生气,这才拿起筷子,端起那碗还剩大半的面,埋头扒拉起来。
这一次他吃得快,像是怕她又皱眉,又像是饿极了,三两下便将碗里的面扒了个干净,连汤都喝了大半。
崔玉珠坐在对面,一直观察着摆在谢长钰边上的菜。
今日伙房的羊小排烤得不错,光看那金黄油亮的色泽,便知道入口定是外酥里嫩。
但正好放在离谢长钰最近的位置,看着他风卷残云似的吃相,崔玉珠心惊胆跳,实在提不起食欲。
纠结了好几日,才在今日鼓起勇气委婉提点,但对方显然没听懂她的暗示。
崔玉珠有些沮丧。
谢长钰放下碗,见她碗里的饭还剩大半,菜也没动几口,心底涌上一股慌乱。
他小心翼翼道:“阿宝,你是不是在……嫌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