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钰委屈道:“我的伤好没好利索,你还没看过。”
谢长钰壮着胆子拉上她的手,也不等她应,抬脚便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身后有一道阻力阻止了他前行的力气。
回头看她,见她没动,索性便站着原地等她。
“阿宝?”
“你今日先自己回去吧。”崔玉珠松了手。
人来人往,她不想被其他人瞧见。
谢长钰自是不肯的,崔玉珠这般推三阻四,才是真正的引人瞩目。
谢长钰伸手将她的手腕轻轻握住。
掌心温热,崔玉珠试着挣了挣,对方却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饭菜都要凉了,”他低声说,“我只是想和你多相处片刻,是因为我今日突然来等你,太唐突了吗?”
崔玉珠低头看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映着落日余晖的眼睛,那里面有光,灼灼的,烫得人心跳都乱了半拍。
谢长钰生得实在不差。
北疆的风沙磨砺了他数年,将少年时的青涩棱角削去,换上一副刀锋般凛冽的轮廓。
他的眉骨高而挺,眼窝微微凹陷,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像北疆冬夜的寒潭,平静时沉静无波,翻涌时却能吞没一切。
崔玉珠点了点头:“是,我不想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谢长钰道:“可我想,玉珠,你本该是我的妻子。”
“我说过,等我巡查归来,再同你好好说说话,你也答应了我,可我回来后,你又好冷淡了。”
“玉珠,这又是为何呢?”
这话落下来,崔玉珠骤然一怔,指尖微微蜷起,整个人愣在原地。
心底无声反问自己,是啊,这又是为何?
是因为林渡雪说的那些话吗?可林渡雪口中的“青梅”,分明就是她自己。
谢长钰心悦她,从少年到如今,从未变过。
她千里迢迢改道北上,不也是为了他么?
她分明是喜欢他的,可为什么偏偏不想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晚风拂过发梢,落日余温落在脸颊,崔玉珠眼底那层疏离慢慢化开,终究抵不过他眼底的委屈。
她轻轻卸了力道,不再挣扎抽回手腕,声音轻得融进风里:“走吧。”
屋内饭菜温热,一餐晚膳安静温存。
待碗筷收拾妥当,崔玉珠起身打算告辞,衣袖却被他指尖轻轻勾住。
谢长钰跟着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阿宝,你明日……还回来吗?”
崔玉珠的脚步顿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道:“会的。”
夜里,崔玉珠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裹紧一些,睁着眼看着帐顶模糊的纹路,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傍晚的对话。
“可我想,玉珠,你本该是我的妻子。”她闭上眼,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从来不是介意旁人闲话,不是不信谢长钰心意。
只因她是私自离京、改道北上,外头的人都以为她在齐州养病,这里只有一个跟随许灵溪学医的崔女医,没有崔家的三姑娘。
若被人发现她和谢长钰的旧情,传回京城,传到圣上耳中,那些好不容易平息的风波,又要再起。
崔玉珠想了许久,她不是不想承认,是不能。
至少在尘埃落定之前,她还不能做回崔玉珠。
她只能做崔女医,一个来北疆学医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