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两人回家躺在沙发上，电视机上随意放着节目，就听个响。

沈明姜踢了一脚周确，仰面盯着天花板上的灯，“你是来给我撑腰的吗？”

周确躺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声音里带了些淡淡的倦意，“没有。”

沈明姜坐起来把电视剧声音调小，强行把瘫在沙发上的周确拉起来，跟他面对面。

周确见她那么认真地把腿盘起来，自己也有样学样把腿盘起来，和她面对面。

沈明姜说，“姑姑家没有虐待我。姑姑对我挺好的。”

周确抬了下眼皮，没别的动作。

沈明姜又说，“我妈去世那天是她带我回去的，我来这边上学她帮我跑前跑后办手续，真的很辛苦。

不过她那段时间家里有很多事情，让她总是焦头烂额的，而且本来我每天回家的时候，家里都有人，所以他们没注意到我没有家里的钥匙也很正常，毕竟我也没开口要。”

周确认真盯着她眼睛几秒，视线慢慢下移，落在她紧握的手上。

沈明姜又说，“再说了那天回不去也只是因为我看错了时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居然把凌晨两点看成是早上六点。”

周确垂着眼，将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捋直，然后十指相扣。

沈明姜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见向来不准别人摸自己头发的周确没什么反应，依旧低着头，她说，“至于我搬出来，只是因为我情绪很不好，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知道的我每次没办法的时候，我就想走。

我只是不想麻烦他们，但是我已经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

所以我就想走了。”

周确认真听完，“嗯。”了一声，低下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沈明姜总是这样，帮别人找很多借口，自己独自承受一切。

婚礼宴会厅被花环和气球精心装饰，屏幕上轮播着新娘和新郎的婚纱照，林有乐西装革履和新娘站在门口迎接来客。

之前有听林其乐说哥哥和嫂子是高中的初恋，没想到这么多年都兜兜转转又走到了一起。沈明姜走过去，和新娘拥抱了一下，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和他们和了张影就找了个地方坐下。

仪式结束，她又被叫上去和众人合影。

沈明姜站在人群里，朝坐满宾客的宴席张望，不远处，周确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她，慢慢扬起一个微笑。

“来，看镜头！”

“3，2，1！”

“茄子！”

沈明姜看着镜头，慢慢扬起一个微笑。

所有喧闹终于结束，沈明姜跟姑姑一家简单告别后，找到人群之外的周确，“我想回晋原一趟。”

周确顿了一下，没问为什么，低头，手指在手机上滑动，“好，我现在买票。”

上了大学以后，她每次回晋原，周确都跟着她，两次他们都是办完事就走，似乎一刻也不愿意停留。

其实这座城市虽然不大，也有不少景点，她想，这次她就当导游，带他去看一遍她去过的地方。

上午，阳光正好。

站在小区门口，沈明姜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情，仿佛这座城市终于雨过天晴，可是其实晋原本就是一座没那么多雨、甚至气候有些干燥的城市。

心态变了，她重新审视小区门口的那条马路，再也不会感觉到它危险重重，只要人站在这里，就会发生满地是血的惨案。

小区对面，路中央那个口子也已经被堵上了，说是不准反对面车道的车子直接拐进小区了。据说，当时就是不合交通规则的，但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一直没有人管过。小区里的车为了图方便一直这样走。

当年那个撞死明乐琴的司机是外地人，没注意到左边的口子上突然冒出一个车头，再加上下雨，情急之下朝右边让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人。

沈明姜有时候想不起那个下午她做了什么，有时候又猛然会梦到人群拥挤的场景。

事发好几天，她一直不说话，也不吃饭，昏昏沉沉，一度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地方。直到她晕过去，再醒来时，姑姑出现在她面前，跟她说明乐琴醒过来一次，让她跟着沈挽棠走，让她转学，好好上学，考大学。

她又等了几天，明乐琴一直没醒，她跟着沈挽棠坐上了车。

时至今日，她也不知道明乐琴那次到底有没有醒。

她只记得医生对着他们摇了摇头，但是那会明乐琴还有气。

没说什么，也不知道周确有没有看到她发红的眼眶，沈明姜带着他往小区里走。

绕过几栋楼，沈明姜站在一栋与其他楼别无二致的单元楼前面的树下，说，“这个是我跟妈妈当年租的房子。”

周确站定，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