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央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她抬眼看他，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改口。然后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凑过去，追问道：“君上难得如此好客，是此间独我能解君上的心事吗？”

秦王政偏头看着她，看着冷冽狂风中她笑，鬓发飞扬擦过她漂亮的面容，眉眼间那宛若世上只有我懂你的得意，他看了她良久，说道：“聪明人太多，自负聪明的更多。你一介妖鬼，行事放荡，倒胜过他们许多。”

“胜在哪？就比如我友善而不阿谀，聪明但是却又克己吗？”灵央颇为好奇，自己在秦王政心中，除了色鬼这一印象之外，还有什么优点。

秦王政看了一眼灵央：“人的心太复杂，独你的心简单。”

“谢谢你我也一直这么觉……”灵央正高兴，忽觉秦王政似乎把她划到聪明人之外了，她立马翻了脸：“你直接说我缺心眼算了。”

灵央想将秦王政的手甩开，却又被他拽了过去，秦王政垂眸，凝望着她：“怎么听不得实话。”

灵央又一步跨了回去，道：“忠言逆耳利于行，面刺寡人者，受上赏。”

秦王政忍不住道：“放……罢了，你何敢在我面前称寡人。”

“怎么不敢呢。”灵央狐假虎威地向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看着秦王政，“况且，此处不是人间。而且，这里只有你我两个，阶级架子也架不起来。”

秦王政看着灵央，似乎想笑。

灵央：“况且，我和君上还是有共同点的。“

“比如？”

”君上扫天下我扫地，四舍五入咱俩差不多。”

秦王政虽然知道灵央一贯口无遮拦爱出奇调，却还是没有料到她竟能说出如此的话来，先是一怔，然后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最后无可忍耐地大笑起来。

“好了，能让君上一笑，我也算不白来，不打扰君上孤独地守着万里江山思考人生了。”灵央用力想将手抽出来，却不想秦王政还是不肯撒手。

“好一个四舍五入，好一个四舍五入。”

秦王政难得重复了两遍，最后垂眸看着灵央，唇畔还微微弯着。

灵央格外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特动人，她也笑了起来。

“你如此大胆，不怕丢了性命吗？”

“多谢君上担心，只是我真的是鬼。鬼是不怕死的。”

“鬼？只看是人说鬼话，装神弄鬼罢了。”

灵央知道他显然不信：“君上，您怎么连鬼的话都不信了，这么可不算敬鬼呢。”

秦王政垂眼看着灵央：“寡人所敬，乃昊天上帝、列祖列宗和秦国山河之神，一孤魂野鬼，寡人敬来何用。况且，既然是鬼，何敢入人间君王的梦，来自取死路。”

“因为我不是来找死的，我是来找君上的。”

“找我？”

“谁让君上你这么美，这么招女鬼呢。我死得好好的，偏生把我招来了。”

她自认说的是实话。辛辛苦苦十八年，刚出校门不久就到秦王宫服务部就业。

这前程，亮得她不敢睁眼。

秦王政忍不住笑了起来。

灵央忽然想起一事，追问秦王政道：“话说，君上放了大话要找我，那君上找着了吗？我等君上半天，怎么也没等到君上法驾。不会是迷路了吧？”

秦王政：“找你，未必急于一时。假以时日，我会让你亲自来找我。”

哟，是吗？现实里我和一个太监出现在你面前，你甚至直接略过我，去找一个小太监。

灵央心道。

灵央：“何必假以时日呢，我今日不就来了吗？”

秦王政：“谓予不信，不妨拭目以待。”

“那我们阴曹地府，再相会罢。”灵央感到手腕上里的力道松了些，便想把手抽出来，却不料还是抽不出来，她垂首看去。

灵央感到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些，想把手抽出来，却还是抽不出。她垂首看去，原不是他加了力道，是刚才笑的时候，他的手指不知不觉换了位置。从扣住，变成了松松圈着她的腕骨。像与人并肩站在露台上看风景时，习惯性地将手搭在阑干上一般自在。

风从高台上灌过来，吹起秦王政黑狐裘的绒毛，然后缭绕着吹乱了她的发丝。

“你不怕我了？”秦王政蓦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