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打在建筑上,发出格外沉重的碰撞声。
莫扶薇清楚的看到裸露在外的钢筋被不起眼的雨滴打到后瞬间溶解。
如果她们刚才还在外面,现在怕是已经融化成一摊血水了。
寒意如附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她们的神经,磨灭她们的意志。
莫扶薇穿的单薄,只有一件黑色夹克,里面配着一套明显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黑色衬衫。
牛仔裤大了一号,空空荡荡的裤管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寒风收集器。
她看了一眼江年。江年的衣服都是七拼八凑成的,还算合身的便穿在里面,略大的就拿一根绳子绑在腰上,不让风有地方钻进来。
江年回过神,看着面前正在发抖的莫扶薇,沉默的把唯一的破旧被子抱过来。
不用她说,莫扶薇就顺势钻进去,紧紧贴着江年。
即使知道江年已经很瘦了,但是莫扶薇一进被子里,还是会被她的骨头硌到。
好像就只有薄薄一层皮肉,包裹在骨头上似的。
莫扶薇顿了顿,侧着身体睡在没有墙壁遮挡的那一面,把江年搂在怀里,把她的脸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
被子太短了。
她们只能尽量蜷缩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当作彼此的抱枕,互相为对方取暖。
为了避免不知不觉被冻死,冻的发抖的莫扶薇开口。
声音抖的厉害,融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联邦是什么?”
江年“唰”的一下在被窝里睁大了眼睛,探出一双眼睛,音调不由自主的拔高:“你不知道联邦是什么!”
莫扶薇讪笑一声,选择用穿越经典办法。
“我失忆了。”
江年眨巴了一下眼睛,一下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垃圾场,思考太多没有任何意义。
其实江年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好说:“就是地盘上的老大,我们都被他们管。”
江年没离开过垃圾场,联邦那群人向来不肯踏足在他们眼里脏污恶臭的垃圾场。
她不知道联邦是什么样的,但是应该也跟垃圾场差不多。
每个地方都有老大。垃圾场的老大是个很高很凶的人,脏污黑沉的脸上有两道刀疤,还抢过江年的东西。
在垃圾场,所有人都要为活下去拼尽全力,人性中的美好光辉在这里从未出现过。
只不过他也被联邦抓走了,估计现在多半是死了。
江年身体瘦小,容易躲避,好几次快要被追上的时候就钻进不太严实的垃圾堆里,联邦的人嫌脏,没翻过。
莫扶薇冻的牙齿都在打颤:“除你之外的其他人呢?都被联邦抓走了吗?”
莫扶薇不瞎,这栋建筑明显有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这么大一个垃圾场,不可能只有江年一个人。
江年点头:“除了你,我已经两个星期没见过活人了。”
莫扶薇沉默了一会,江年小心的看着她的脸色,想了想说:“其实也挺好的,没人跟我抢垃圾了。”
江年垂下了头。其实,没人抢垃圾也不太好。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说过话了,垃圾场的夜晚冷清而又恐怖,黑暗中的垃圾山像是紧紧盯着她的巨兽,令江年不安而恐惧。
江年睡觉的时候,总要把自己蜷缩到角落里,每时每刻都在害怕这些垃圾山会站起来“吃掉”自己。
除了她,没有其他活人。
莫扶薇摸了摸江年的头,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们依偎在湿冷的水泥地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外面的雨好像小了一点,莫扶薇转过头盯着看了一会,忽然问:“他们说的抓黑户去东桥那个异化界探路,为什么没人回来?”
江年闷闷的声音响起,她已经没力气再去怨恨,疲惫和饥饿都折磨着她们。
“他们说报名去异化界的黑户,只要活着回来,不论出身和过去。不仅能得到一百万联邦币,还能得到清理部的正式职位。”
一百万联邦币,足以让垃圾场的人翻身,过上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开始还有人去,但是在没有一个人回来后,大家也都明白了。”
有钱也得有命花啊。
“他们见招不到人,后来就用抓的。”
江年仍然能清晰的回忆起那些捏着鼻子,嫌弃的站在垃圾场最外围的清理部的人,和那些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亮起来的人。
那些人眼中是那样灼热而又明亮,江年从来都没有从他们眼中看到过。
江年看到的,只有一个个麻木,疲惫,只会喘气的行尸走肉。
她听到那些在垃圾场的人口中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用冷漠而又轻蔑的态度,轻飘飘扔下一句话:“能为联邦战死,是你们的荣耀。”
江年听着莫扶薇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好冷。
她把莫扶薇抱得更紧了一点。
莫扶薇垂下眼睫,心中有了决断。
垃圾场不能让她们活下去,莫扶薇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她势必要去探究垃圾场外的世界。
莫扶薇唯一熟悉的存在就是异化界。
下着酸雨的日子总是不好受的,成堆的垃圾被雨水激发的味道,酸腐而腥臭,令人感觉自己就像是正在腐烂的臭肉。
垃圾场的土地松散而又湿润,不适合建地基。
以前有人看中了这片地,房子只起了个型就砸死了人。
土地被废弃,被人改造成了垃圾场。
江年有记忆起,就在这里挣扎着活着。
建筑看起来马上就要摇晃倒塌,是名副其实的危房。
江年只能在每一个夜晚里祈祷,求它再坚持一会,虽然她也不知道该向谁祈祷。
没有人会回应她。
被子冰冷而单薄,江年尽力蜷缩着自己,想要完全埋入莫扶薇怀里。
酸雨正好停了,混杂着垃圾的污水漫上水泥地,江年听到莫扶薇说。
“我要去异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