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吃。”小鬼蹲在槐树下,看小花埋头猛吃一碟子大肉包。
亡魂没法直接接触凡间的吃食,与其说是吃,不如说是吸来得更为妥当,陆常青站在一旁看小花沉醉的模样,有些伤感,又有些好笑。
小花活着的最后那几年,身上有些毛病,大夫说不得多食,灵真管它管得严,邻家的大黄狗每每进食时总会犬吠几声引小花注目,小花馋得流口水,却也只能眼巴巴地隔着院墙望着大黄狗的狗盆过眼瘾。
陆常青有时去寻宋宜秋,还能听见她蹲在小花的狗窝旁边,语重心长地哄:“……今日已经吃过了,等明日,好不好?”
“……”
“……怎么不说话?”宋宜秋逗它。
小花哼哼两声,宋宜秋便圈住它耷拉的狗头,摸它的耳朵上的疤安抚它。
陆常青半蹲下身,伸出手掀起小花的耳朵,学着从前宋宜秋的样子轻轻摸了摸,正在进食的小花倏地停下动作,缓缓仰起头来,和陆常青四目相对。
看了一会儿,用自己的头蹭了蹭陆常青宽大的手心,发觉自己真的可以触碰到陆常青时忽然焦躁起来,肉包子也不吃了,很急切地围着陆常青转圈,发出语无伦次的低吼。
陆常青按了按小花的狗头,试图让它冷静下来,小鬼见状,连忙凑上来,告诉小花:“他没事,只是暂时离魂,所以能触碰到你。”
小花停下动作,望着小鬼,似乎在思考它话中的真实性,小鬼真挚地看着它,严肃一点头。小花的目光缓缓转向陆常青,询问似地用头顶了顶他的手心。
“我没事。”陆常青摸摸它的耳朵,“你怎么会在这儿?”
“自然是因为我。”小鬼不满地挪开陆常青的手,张开臂膀抱住小花,和小花脸贴脸,十分神气地告诉陆常青:“我和小花之间有灵契相连,我让它来的。”
小花在一旁呜呜地附和小鬼,表示认同。
陆常青停顿一瞬,“灵契?”
“用神魂立下誓约,修为共享,同生共死。”小鬼摸了摸小花,有些不好意思,“我的这点灵力还是从小花这儿得来的。”
也不怪十七号嫌它修为低,要是没有小花,它和普通的游魂没什么区别,早就被阴差抓去喝孟婆汤过轮回了。
“所以,你能听懂小花说话?”
“那当然,我和小花心意相通。”小鬼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
话音刚落,小花便从小鬼怀里挣扎出来,冲着小鬼叫了两声。
小鬼闻言,顿时脸色大变,拉着陆常青就跑。
“怎么了?”陆常青被小鬼拽着往巷子口去,小花稳稳地跟在后面,警惕地不停回头。
小鬼几乎是使出浑身解数往前跑,“阴差来了。”
一街之隔,十七号和十六号一个闪身进了巷子,十七号在前,身前飘着一只漆黑的灵蝶,循着小鬼一行人的方向前进。
“老头竟然把灵蝶也给你了?”十六号盯着前方翻飞的灵蝶,语气酸溜溜的,“看来真把你当徒弟了。”
十七号看他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次比试你赢了。”
十六号:“……”
十七号不再理会他,十六号正欲再辩,前方的灵蝶忽然停下来,围着一处院墙打转。十七号退开一步,手中灵力翻动,眼前不起眼的院墙忽然成片被拂开,凭空出现法阵的光晕。
十六号收敛玩笑之色,上前轻轻触碰,即刻便被法阵的禁制击飞,往后踉跄两步,才堪堪维持住身形。
“好厉害的阵法。”十六号面色凝重,“帝京城还有这样的高人?”
十七号催动灵蝶朝前飞去也无济于事,此处是一座民宅,占地广阔,形容破败,像是久无人居住,灵蝶停在院墙之外,动弹不得,十七号将其收回,打量着这座阴森冰冷的宅子。
四下阴气很重,十七号屏气凝神,还能感觉到亡魂的踪迹和……求救声?
十六号还没反应过来,十七号便一个闪身消失在了眼前。
绕过方才的院墙,来到宅院的后门处,两丛凤尾竹旁小门被打开,一名红衣女子站在门内,陆常青和小鬼站在门外,旁边还跟着一只黄狗。
红衣女子伸出手,不住地哀求,面上青紫,脖颈间露出鲜艳的勒痕。
这是个吊死鬼。
一边求救还一边往外走,试图突破阵法的禁锢,却反被阵法所伤,猛地往回摔落。
小鬼和小花护在没有灵力的陆常青身前,两脸严肃地盯着红衣女鬼。
在女鬼又一次被阵法击退,依旧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时,小花咬住小鬼的裤脚,汪汪叫了两声。
它想救她。
“好。”小鬼咽了咽口水,口中默念:“我试一试。”
十七号瞬移落地的瞬间,小鬼恰好伸出手,轻触小门外的结界,女鬼的手心急切地贴上来,方才坚不可摧的阵法诡异地露出破绽,女鬼的手心与小鬼紧贴,小鬼往后用力,想要将她拽出来。
在小鬼身后,几乎是同时飞出的灵力落在它身上,十七号试图阻止小鬼与女鬼触碰,奈何还是晚了一步。
宅院四周骤然阴风大作,满天飞沙走石,小鬼被红衣女鬼抓着,阵法内光晕大作,红衣女鬼抓住了救命稻草便不肯撒手,小鬼脱身不得,眼看就要被她带入阵法之中,十七号腾空而起,瞬息之间便至小鬼身后,纵身一跃将它抱住。
着急救小鬼的小花扑过去撕咬红衣女鬼,陆常青追着它往前,“小花!”
电光火石之间,原本已经半只身子在阵法外的红衣女鬼忽然浑身一僵,失去神智,脱力后往结界内倒去,小鬼和十七号顺着她的力道被拉入阵法中,小花和陆常青紧随其后,一行人瞬息便消失在眼前。
只剩下十六号独自在外,想到被拉进去的十七号,他咬咬牙,一个瞬移也跟着进了结界。
结界处的破口逐渐回拢,小门无声闭合,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