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朝裴若衣的脚腕伸来,十七号猛地抬腿,一脚踢翻了林淮生。
林淮生仰躺摔在在地,发出两声笑。
十七号站起身,顺手抄起一旁裴若衣平日里用来做针线活的剪子。
林淮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微笑着看着她,“怎么了若衣?”
裴若衣眨了眨眼,下一瞬便被人突进,林淮生站在她身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眼神幽暗,倾身往前,就要吻下来。
却在俯首时陡然浑身一僵。
十七号手中有什么湿漉漉的往下流,林淮生不可置信地耷拉下脑袋,只见他胸前鲜血如注,一把锋利的剪子直直地插进了他的心口。
满室寂静。
片刻后,原本亮堂堂的天色暗下来,紧闭的门窗外忽然出现无数鬼影,剧烈地拍打着门板和窗子,发出尖利的喊叫,痛苦不堪。
十七号拔出满是鲜血的剪子,林淮生的身躯无力地跌落,消散在原地,只剩下一阵黑雾飘出来,游荡在室内,露出中间青色的魂体。
竟只是一缕残魂。
十七号丢了剪子,走了两步倏地一顿,而后抬手摸到了自己的脸。
——她的鬼面不知道去哪儿了,裴若衣的肉身也消失了。
她尝试运转灵力,幽蓝色浮现在周身,对面的青色魂体见状,连滚带爬地朝门外逃去。
十七号拔腿便追,没两步却猝然停在了裴若衣的梳妆台前。
陈旧的铜镜锃亮,十七号慢慢靠近了些,镜中照出一张瘦削的脸,眼神清淡疏离,面无表情却分外熟悉。
准确来说,这是一张与画像里的宋宜秋一模一样的脸。
十七号的心猛地下坠,双手撑在梳妆台上凝视着镜中这张第一次见到的面容。
城隍的阴差外出都带着面具,亡魂没有凡人对镜梳洗的习惯,十七号一直没留意过自己的长相。
喜房那夜陆常青的眼神历历在目,十七号对着这张与宋宜秋如出一辙的脸,罕见地有些呆滞。
城隍不会允许阴差在故地执行公务,更不会有意派遣阴差去接触生前故人。
理智告诉十七号这也许就是个巧合,凡人轮回十年、百年,容貌相似的人不在少数。
但看着这张脸,她却再也无法像那晚在喜房面对陆常青时那般掷地有声。
前脚才对着陆常青否认,现在却发现自己有一张同宋宜秋一模一样的脸,十七号头一回被置于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然而没来得及细想,脚下的卧房便开始弥散,铜镜一点一点离开十七号的视线,青色的魂体消失在虚空之中,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
十七号抬起手,一枚小小的铜钱落在她的掌心。
太平钱,粗糙的表面上覆着一层暗红色的斑驳纹路,像是血迹。
十七号合拢掌心,将这枚太平钱收起。
四下虚空散尽,十七号神魂混沌,刺目的白光袭来,她再次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漆黑的夜空下入目又是林淮生那张脸,十七号按住林淮生,扬起手就是一巴掌,却被人猛地握住手腕,陆常青被迫靠在墙上,低头看着面带怒色的十七号,沉声道:“是我。”
身前的人却陡然一退,仿佛他是比林淮生还要可怕的什么洪水猛兽。
陆常青拧眉,看向裴若衣,问十七号:“你怎么了?”
十七号攥紧手心又松开,有些手忙脚乱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动作间碰到了裴若衣的耳坠,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事。”
说着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问陆常青:“这是哪儿?”
陆常青:“后院。”
十七号点点头,目光落在一旁跪倒的一男二女身上,环顾四下,又看见了不远处神色极为古怪的丫鬟小厮们,皱了皱眉,又问陆常青:“这是在做什么?”
这一问,陆常青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放低了声音道:“捉奸。”
十七号再次呆滞。
半晌,指了指自己和眼前的陆常青,看着他迟疑地试探:“谁捉谁?”
陆常青的目光闪烁着挪开,显然对眼下的状况也束手无策,轻咳一声,“你捉我。”
十七号睁圆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