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很努力地想说点什么，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在微微颤抖：“我--我很抱歉。”

顾拾久后退半步，躲开了他的手，平静地问：“是考生在污蔑你，是督战官在逼供，你有道歉的必要么？”

陆林：“我是说--”

顾拾久以公事公办地态度打断他：“你需要我帮助么？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尖叫，我可以为你联系心理医生。”

陆林忍无可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既然你已经检查过衣柜，看到了夹层和那些记录--那就不要假装没有看到过啊！

顾拾久问：“我还能说什么？”

陆林：“别的--别的事情--”

他意有所指，顾拾久却不想明白。

顾拾久不讨厌陆邻，他很欣赏陆邻出色的作战能力和顽强的求生欲。

顾拾久隐约能感觉到陆邻非常喜欢他，这很正常，他以前很受欢迎的。而顾拾久对自己人的容忍程度很高。

如果陆林公开取向，顾拾久会尊重；如果陆林想要任何物质上的补偿，顾拾久会答应；就算陆邻真的走了歧路顾拾久也会包庇，反正他已经接受了陆林道德感不高这一点。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男性发展情侣关系

他可以像爱兄弟那样爱陆邻--这样不是很好么？

顾拾久说：“谁十七八岁的时候都又想不明白的事--”

“我很清楚我想要什么，”陆邻着急了，语无伦次地说，“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心意的么？你--你--怎么能说是犯蠢，我很认真--”

“很认真地看片么？很认真地在偷拍我？很认真地在跟踪我？”顾拾久一再被逼问，只觉得怒火上涌，他难得地控制不住自己，尖锐地反问，“你希望我和你说什么，问你有没有拿着我的照片打手枪吗？”

顾拾久也觉得自己的耐心被逼到了极限。

说到底是他被偷拍，被暗中调查。被一个很熟悉的人在暗地窥伺着，他也会觉得不舒服。

陆林花了一点时间才想明白顾拾久说了什么，怒火不受控制，疯狂上涌，陆林大踏步冲了上去，用尽全力，想对着顾拾久来一拳，砸烂他英俊的脸。

顾拾久不需要有任何反应，陆林在审讯室已经被折磨得够呛，少年稍稍用力，伤口一阵抽痛，止痛药失效，他脚下踉跄，倒在顾拾久的脚下，因为剧烈的疼痛，全身颤抖着。

其实并不是没有预感。

在治安官面前，陆林拒绝提供不在场证明--与其说是因为觉得暗恋很丢人，还不如说是他不愿意知道顾拾久的回应。

他很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顾拾久的依旧冷淡，就好像别人对他的爱慕和路边的杂草是一个性质的东西，总之就是一样的不重要，他不想听到...连正式的拒绝也欠奉。

为了活下来，陆邻不得不去处理很多棘手的事情。

他要绞尽脑汁想着怎么从收容所中逃走；在战争时设法活下来；兼顾生存学校和黑市的工作也很难，他的人生就像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坠下深渊。

但是，“喜欢上顾拾久”这件事带给他的痛苦，比前半生所经历的不堪和困难全部都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长久的沉默后。

顾拾久朝他伸出手，陆邻挥手打掉顾拾久的手，自己非常勉强，非常狼狈地站起来。

陆林恶狠狠地说：“周其忧说，172安全区的所有悲剧，始于你所属部队的弱懦和无能。”

顾拾久神情明显一滞。

“游隼输掉了战争。而你发誓对游隼效忠，现在却转头投靠了巡卫。享受他们给你的地位和权力。”

陆林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攻击他。

“你完全、完全误会了，我跟踪你，偷拍你，是因为我非常非常讨厌你。我想找到你的把柄。”

顾拾久安静地听着。

陆林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但是他越说声音越低落，最后顾拾久只能听到很压抑的声音，夹杂着隐约的哭腔。

陆林硬撑着，强调道：“所以说--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很讨厌你，我恨你。”

雨哗啦哗啦，雨丝好像无数道帷幕，把这个小小的屋子和世界隔断。黑暗的小屋中只有冷漠的年轻军官和一个发狠的坏学生。无论他们如何大声呼救，悲鸣都会淹没在雨中。

顾拾久注视着他，陆林很难过，他觉得自己永远也看不懂对方的眼神。

顾拾久非常、非常温柔地说：“你说得对。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