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邻疑惑地问:“你确定?”
“十一月底,营地的助教发现黎礼和牧昀在偷偷约会,他们的违纪处分在营地公示,我看到了。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躲在临时收容所的办公桌底下,把自己喝到酩酊大醉。
“对于喜欢的女生而言,我其实是个很多余的人吧?我从未如此希望自己不存在过。
“我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屋外大雪纷飞,我躺在地面上,头痛得要命,好像有一千把刀片在切割我的胃。
“我摸索着酒瓶,但是文雅墨阻止了我。她那个时候才十一岁吧?却出乎意料的敏锐。
“她问我:‘老师你失恋了么?’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笑了,说:‘我现在知道了。’
“我这才知道她刚刚是在套我的话。
“她抱着膝盖,蹲在我身边,又说:‘你好幼稚。’
“我有点不爽,没人被比我小那么多的小孩说教吧?但她说得对,我这样迷恋黎礼确实很蠢。孩子们知道我不高兴,反而尽量的照顾我的感受,表现得非常乖巧。我很羞愧。我决定振作起来,好好工作,等黎礼分手。”
“你对黎礼真是执着,”陆邻说,“那么,你和文雅墨关系还不错啊,为什么现在要装不熟?”
秦归轻声说:“十二月中旬,老板找我要数据。我如实上报,我认为临时收容所的孩子们都善良又健康,我甚至为此感到自豪。老板检查数据后,告诉我,可以选一个孩子送去暮洲街的收容所。”
陆邻愣了愣,他隐约猜到了什么,问道:“你没有选文雅墨吧?”
“那个时候,大家都认为暮洲街收容很好,环境优美,场地宽敞,老师经验丰富又有耐心。我--我推荐了文雅墨去暮洲街收容所。她很早慧,我觉得她应该去条件更好的地方接受教育。
“文雅墨很不安,我安慰她,我告诉她没事的,别担心,要勇敢,收容所不会伤害你的。文雅墨很信任我,暮洲街收容所的工作人员过来的时候,她顺从地离开了。
“没过多久,安全区又下雪了。我想去看看文雅墨,可是暮洲街的工作人员拒绝了我的探视。
“我心底产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我回到研究区,去电脑室核对数据,大部分收容所的资料都对研究员公开,只有暮洲街收容始终保密。这很奇怪,说明暮洲街收容所很可能存在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人微言轻,没有人会在意我的疑虑。但同样是因为无人在意,我私下调查暮洲街收容的情况并不算难。
“我借着职务之便大量的查找和翻阅会议记录和研究员的工作报告--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游隼的实验室在研究一种特殊的‘止痛药’,游隼把管理区内的孩子视为自己的资源。理所当然地用孩子们做人体实验。临时收容所的孩子在实验过程中失忆,被当成实验废品丢弃。现在他们状态好转,又有了实验价值,于是再次被送往暮洲街收容所的地下室。”
秦归再也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了。
陆邻替他把话说完:“所以,你把信任你的文雅墨,亲手送到了地狱。”
雨渐渐变大了,细雨飘落在秦归身上,男人哆嗦了一下,双手掩面,陷入了深深的负罪感中。
陆邻俯身给他倒了杯酒,说道:“等会儿再哭……可以么?故事还没有说完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秦归连着喝了好几杯酒,才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一直很崇拜游隼,我从没想过游隼会做这么脏的事。我不知所措,我只是想见到黎礼,对她说‘早上好’。我从来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
“我回到了临时收容所的办公室,又一次躲在办公桌下喝酒。可是我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灌醉,电话响了,老板再次联系我,他让我再选一个孩子去暮洲街收容所。”
陆邻问:“你选了谁?”
“我非常狼狈地逃走了。
“电话铃声响起,老板下令的那一刻,我感觉灵魂飘出了身体,脑子一片空白。
“我往外走,想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天空是灰色的,雪飘飘摇摇,一切都那么肮脏--我走到安全区的边缘,被执勤的游隼拦下。幸运的是,那天执勤的人是十九。他认出了我,通知了叶恕。
“我恢复了一点理智,我开始哀求叶恕。我希望他能救救文雅墨--这是我做不到的事。但是叶恕可以,我说只要他能救出文雅墨,我为他做什么都可以。
“叶恕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他认为我工作太累出现了幻觉,或者是不满待遇所以才造谣抹黑游隼。
“但是他答应我,他会在休息日去暮洲街收容所做志愿者,顺便帮我看看文雅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