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转身就往外走。他步子快，风衣下摆带起一阵风，石丸在身后皱眉喊了一句“警官先生”，他头也没回。

那个助理有问题。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直觉就是那个房间的人都有问题。明明发生案件了，案子都没查清，不呆在一起，反而独处？

他越想越烦，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没点，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推开门。冷风裹着雨后潮湿的泥土味灌进来，远处山脊线灰蒙蒙的，天快亮了。他靠在栏杆上，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快了。那件事，我这边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帮你报仇了。」

还有几天。每年到这个时候，他就格外烦躁，烟抽得凶，觉睡得少，脑子里全是那天的火光和爆炸声。萩原研二走了四年了，他一天都没放下过。那个号码是萩以前的手机号，时不时发条消息过去，就当那人还在听。

正想着，余光瞥见楼下后花园有人影一闪。

松田阵平眼神一紧，身体从栏杆上直起来。

花园角落那棵修剪成球状的冬青后面，两个人正凑在一起，其中一个穿着女仆制服，另一个穿着深色职业装，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的人正是回房间休息的助理小林。

她对面站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看不清脸，两人交换了什么东西，动作飞快。

小林把东西塞进公文包，男人转身就往别墅后门走。

松田阵平没动，靠在阳台暗处，目送那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雨后的薄雾里，然后掐了烟，慢悠悠地往回走。他在走廊拐角堵了个正着，小林正低着头快步走过来，差点撞上他。

“小林小姐。”

小林脚下一顿，抬头看见他，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警、警官先生……”

“刚才在花园里干什么呢？”

小林把公文包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就……就透透气。”

松田阵平看着她不说话。他这人冷着脸的时候压迫感很强，眉眼本来就凶，不说话更吓人。小林被他盯得额角冒汗，嘴唇哆嗦了两下，正想再编，石丸诗织从客房那头快步走过来，见状眉头一拧：“小林，你在干什么？”

小林看了看石丸小姐，又看了看警官，嘴唇嚅动了几下，欲言又止。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走廊栏杆边，再退就要撞上了，转身想跑。

松田阵平伸手一拦，卡住去路。

小林“扑通”一声跪下来了，声音带着哭腔：“石丸小姐，求求您不要开除我！我是逼不得已的。”

“什么意思？”石丸声音冷下来。

“我……我把夏川小姐新写的歌拿出去跟人交易了……”小林低着头，肩膀发抖，“但是后来我后悔了，还没交易完我就回来了，我真的要回来了，没有卖出去……”

松田阵平皱眉：“证物呢？我看看。”

石丸诗织一伸手拦在他面前：“抱歉，警官先生。这是夏川小姐未发表的作品，属于商业机密。目前不能给外人看。这件事我们自己内部处理。”

松田阵平低头看了看拦在自己胸前那只手臂，又抬头看了看石丸那张寸步不让的脸，沉默了。

“可以。”他侧身让开半步，“不过小林小姐，你跟我到楼下做个简单记录。不是什么大事，但程序还是要走。”

石丸诗织拦住想说话的小林，看向松田：“警官先生，她是我们夏川家的人，犯了错由夏川家处理。如果您要问话，我作为夏川小姐的代理人全程在场。”

“行啊。”松田阵平答得爽快，“我又没说不让你在旁边站着。”

石丸诗织：“……”

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小林被带回客卧问话，松田阵平跟进去，看见夏川杏子已经坐起来了，正靠在床头捏眉心。她看见松田进来，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我的天呐！就知道是你！！！

“诗织，给他看一眼。”夏川杏子声音沙哑，透着一种“算了算了别折腾了赶紧完事吧”的疲惫，“反正也只是曲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石丸诗织犹豫了一下，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张折过的谱纸递过去。松田阵平接过来翻了翻五线谱，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标注，他确实看不懂。翻到背面也没藏什么密码暗语，就是普通的歌词手稿。

他把曲谱还给石丸，目光在夏川杏子脸上停了一瞬。她靠着床头，退热贴翘起一个角，脸颊烧得泛红，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过分，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你看够了没有”的不耐烦。

松田阵平收回视线，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了一下，没回头。

“小林小姐，你拿出去交易的时候，对方是什么人？”

小林被石丸诗织挡在身后，声音闷闷的：“就是网上认识的音乐贩子，没见过面，今天是第一次线下交易。”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后，夏川杏子朝小林抬了抬下巴：“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