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锋匆匆上前,凑近执政官裴以恒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裴以恒的眉峰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脸上恰到好处的笑容却纹丝不动。
“你是说,芯片就这么凭空从密室里消失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顾长锋能捕捉到那语气中不易察觉的冷意。问话之际,二人已经行至观礼台,裴以恒优雅落座,雪白的长斗篷随着动作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宴会厅穹顶的水晶灯倾泻下温柔的光,洒在他肩章上的深蓝色宝石上,折射出冷冽而克制的光泽。这是深蓝星球独有的海蓝钻石,在深海中凝结数千年才可得一颗,数量极其稀有。可即便是这样珍贵的宝石,也难以让人的注意力完全从执政官身上移开。
这位年轻的执政官,生得极为出色,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陷,深灰色的眼睛常年带着温和而疏离的笑意。
他朝四周望过来的宾客微微颔首,无声地安抚着这些好奇的目光。
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表情中看到异样。
可裴以恒心知肚明,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此番前来,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场所谓的“卫道士”评比,不过是给某些人铺设晋升的阶梯罢了,并不值得他纡尊降贵亲自现身。
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私下第一时间跟秦专家确认,那枚芯片是否真的如刘教授所说,能对神圣中枢起到更新迭代的作用。
一旦确认芯片的确如同传说中这般神奇,他的亲兵将亲自护送它前往神圣中枢。
可如今,层层防护之下,密匣中的芯片竟然不翼而飞。
若消息属实,潜伏者先他们一步,拿到了致命武器的代码,北方战场的局势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裴以恒垂下眼帘,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
他正沉吟着万全之策,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骤然刺破了宴会厅里虚伪的热闹。
“顾校长,好隆重的盛会,怎么不邀请我来热闹热闹?”
张扬的声线中分明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试探,裴以恒眉头一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来人身着猩红色长袍,天平形状的银质徽章在胸前泛着冷光,眉目间满是倨傲之色,仿佛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放在眼里。
正是近日风头无两的新任最高裁判长卫司理。
裴以恒执政多年,因政见不合,触动了元老院中某些人的利益,那些人便暗中培植新人与他分庭抗礼。这位新任最高裁判长自上位以来,受元老院的指使,逮着机会便要找他麻烦。今天这场合他不请自来,显然是嗅到了什么风声。
若是让卫司理知道,这么重要的芯片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丢了……
念及此,裴以恒的指尖停止了叩击。
他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望向卫司理,唇边的笑意分毫未变:“卫裁判长既然来了,就一同留下吧。”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与平日的寒暄无异。可紧接着,他偏过头,对顾长锋吩咐了一句:“封锁全校,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亚,如惊雷落下,炸开一片死寂。
卫司理脸色骤变:“执政官这是何意?”
他今天当然不是真的来凑热闹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裴以恒二话不说,突然发难,摆明了是要把他困在这里,即使他获悉了什么消息,也无法即使传递出去。
真是老奸巨猾!
裴以恒不疾不徐地端起茶盏:“事发紧急,还请卫裁判长见谅。”
卫司理冷笑一声:“那是我来得不巧了。”
“巧,怎么会不巧呢?”裴以恒轻轻啜了一口手中的红茶,“今日这事,倒还真与卫裁判长有几分关系。”
卫司理挑眉,心中有了些不祥的预感:“还请执政官明示。”
“‘卫道士’评比的机要密件失窃,我本来打算派人前去报案,”他将茶杯放回骨瓷茶碟中,杯底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谁知卫裁判长不请自来,不如就替我查一查这案子吧,正好也是你的分内之事。”
三言两语之间,芯片失窃的烫手山芋就被稳稳当当地塞到了卫司理手中。
若今日查不出个所以然,这位新上任的最高裁判长少不得担责。刚上任就办砸案子,对裁判长的声望有损,可查案确实是裁判庭的职责,他连个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因此,卫司理只能咬咬牙,恨恨应下。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磨着后槽牙问道。
顾长锋三言两语交待清楚芯片失踪的情况。
卫司理眉头皱起。
“现场可有封锁?”
“已命人看守起来,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
“有哪些人知道安保系统的操作流程?”
“仓库管理员艾老师,她是密室的看守人。除了她之外,近期还培训了三名安保系统的操作人员作为后备方案,以防再次出现看守人被潜伏者暗算的意外。这三名人员包括我,裴少安以及守卫司陈司长。”
“他们人呢?”
“就在现场。”
顾长锋抬手,示意守卫将相关人等全部带上来。
方才执政官下令封锁全校时,宴会厅的气氛便骤然紧绷起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强作镇定,眼神却不约而同地盯着两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试图从你来我往的机锋中嗅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卫司理审视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她同几个人一起,被守卫带着,拖拖拉拉地走在队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