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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天色尚早,许甯揣着这些日子写的稿子去了趟报社。
俞依照例翻看一遍稿子,没问题就数了一半的稿费给她,旁敲侧击地探她的口风。
开口前先长长叹了口气,引得许甯不由地问她出了什么事。
“最近不少有志青年纷纷投身反战运动,收的稿子不少,可论笔力,皆不如青简先生。全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打住。”许甯发觉自己落入俞依埋的大坑,认怂道:“我还想活着。”
俞依朗声笑起来:“又不会掉性命。”
许甯斜睨她一眼,缄默不言。
只是时候未到,一旦成了气候,最先遭殃的便是执笔之人。
“行吧。”俞依知道劝不动她,挥挥手:“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心狠的女人。”许甯瞪她一眼,笑着转身离开,路上不断传来旁人的闲谈,话题都离不开严家。
“听说了没,严大少爷要订婚了。”
“哟大新闻!亲家是谁?”
“许家。”
“啥,哪个许家?”
“就老街有个大园子的许家啊。”
“他家不是败落了吗?看来严大少爷眼光不行。”
…
严诲和许宓总算要订婚了,这样大的消息,严诲竟然不告诉她,真是没义气。
把严诲在脑子里打了一遍后,许甯也就到家了。
往常无甚人烟的地方今日竟然挤满了人。
还是熟人。
许太太身边的嬷嬷正慢条斯理地吩咐着下人把屋子里的东西往外搬。
衣服、鞋子、箱子…许甯一路看来,又惊又怒,走到她面前,压着声音问。
“嬷嬷这是做什么,要将我彻底扫地出门?”
嬷嬷的反应极快,当即带着谦卑的笑:“二小姐误会了,太太说二小姐礼佛诚意极佳,不必再住在这里,还是回园子里吧。”
“礼佛诚意,佳…”许甯觉得荒唐,无语地笑出声:“嬷嬷可见到佛像?”
她的屋子改造过,别说佛像,连破庙都没有。
嬷嬷尴尬:“佛像在小姐心中。”
看来上面下了死命令,许甯懒得同她交涉,所谓擒贼先擒王,于是大跨步地朝园子去。
“二小姐。”
“二小姐安好。”
一路走来,竟有一群下人朝她行礼,许甯此时被怒火冲破了思维,也没想那么多。
她抓住一个小厮问。
“许老爷在哪?”
小厮没见过许甯厉色,被她吓了一跳:“在、在栖凤阁”。
“多谢。”
奇怪,看二小姐步履极快的样子,怎么也不像高兴订婚的样子啊。
栖凤阁,许甯知道是已故许老太太的住所,装饰得格外精美,她听闻过从没去过,还是因为春桃说许宓本来想住进里面,结果许翁仁不让。
许翁仁娇纵儿女,极少有这种严厉拒绝的举动。
拱门进去,碧瓦红墙,飞檐斗拱,无一不精巧、大气,许翁仁和太太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吩咐下人将东西一一收置妥当,其中,就包括她的衣物。
见到她,许翁仁热情招呼道:“甯儿来的快,还没收拾妥当呢。”
许甯深吸了口气,将火气压下去不少:“许老爷,许太太,不知可否把我的东西还予我?”
“此话怎讲?”许翁仁讶然出声。
“别装傻,许家的东西你们拿走便罢,里面还有些我自个买的,总得还我,许老爷是个读书人,不问自取就是偷这个道理不必我再讲吧。”
许翁仁脸黑了又黑。
许太太见状,扬起笑脸,严家特意有要求不要将订婚的事告知许甯,所以连忙起来打圆场。
她先是极亲昵地喊了声:“甯儿。”继而又想拉过她的手。
谁料许甯急忙蹦开了,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嫌弃地咦了声:“扯直嗓子许太太,我又不是许老爷,不用你这般讨好。”
“你!”太太脸上一僵,神色有些挂不住,伸出的手还孤独悬停在半空中。
许甯那叫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栖凤阁逛逛摸摸,把夫妻两的脸气得发黑又变青。
正僵持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许玮领着人匆匆进来,见院中气氛不对,便皱眉问道。
“二妹妹可是不喜这屋子?”
许甯把屋子环顾一圈,目光如炬:“非也,金窝银窝不如我的狗窝,把东西还我,我要回去。”
许玮安抚道:“二妹妹,过两日是严大少爷上门提亲的日子,你作为许家人理应在场,父母为曾经的事情愧疚,因此将栖凤阁作为你的赔礼,如果实在不喜,住几日再搬出去亦可。”
许甯挑挑眉,有些不可置信:“不给许宓住,给我住?”
“许宓有住处,再搬麻烦。”没等许甯想清逻辑:怎么她搬不麻烦,许宓就麻烦。许玮开口:“春桃我也给你送来了,想来熟悉的丫鬟用着更习惯。”
从下人中怯懦地走出一人,看见她霎时红了眼,喊了声二小姐。
“许久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她皱眉感慨,上前握住春桃的手,尤记得离开时春桃虽然瘦,但也不至于瘦骨嶙峋吧。
上首的太太突然咳了声。
春桃眼神躲闪道:“…姑娘爱俏,我不敢多吃。”
再多说就不好解释了,太太懒洋洋地起身。
“你们主仆许久未见,好好说会子话。”问下人:“都收拾好了吧?”
“均已收拾妥当。”
太太拉着丈夫一起:“既如此,也该回去了,我让厨房做了些你爱吃的饭菜,等会就送来。”
许翁仁也点点头,似乎全然忘却先头的不愉快:“不够再要,绝对管够。”
两夫妻先走,许玮落后半步,似乎早有预料,转头对上许甯奇怪的眼神。
许甯也不在乎被发现,朝他露出个假笑:“大哥,慢走啊。”
“诶。”许玮也笑笑。
那笑藏在绿荫里,格外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