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味道代替了黄纸燃烧的味道进入了路凛的鼻腔，此时他的泪水也有了声音，压在他心底的情绪瞬间爆发了。

眼泪渐渐地有了声音。

“哭出来就好了。”年思潜轻轻地拍着路凛的背，这让他想起自己来到向城的第一个冬天，路凛也是这样安慰着他的情绪。

路凛到底是个大男人，也没哭多久就从年思潜怀里面起来了，他红着眼眶盯着年思潜看了一会儿，好像要把没见着的这段时间全都给补过来。

两人有时候会蹦出来一个话题聊个一两句，就这样在灵棚里面守完了最后一夜。

一声唢呐吹响，院子里面时不时会传来一两阵的哭声。

咣当一声，丧盆摔在了地上，去世的人要下葬了。

村里面没有墓地这一说，会提前让风水先生在庄稼地里面看好下葬的地方。

黄土慢慢地把棺材掩埋，这人走了之后也就意味着一辈子都见不上。到了晌午家里面的席面已经开了。

路凛没胃口，家里面的人散去后就把自己关到了屋子里面。

路母看见年思潜后就攥住了他的手红着眼眶说他瘦了。

眼前的画面让年思潜自己第一次见路母，也是差不多的场景，她握着自己手，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以后他们就是自己的家人。

“回来就好，这一年也没见你这孩子总觉得心里面不是很踏实。”路母腾出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可下一秒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声音再次哽咽道：“前些日子你……你路叔还在念叨你，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对不起路姨。”年思潜的眼眶有些泛红，“我要是知道路叔……”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有些怪自己，怪自己太任性了，不应该因为闹脾气。那么长时间都不回家看看。

“不怪你孩子，不怪你。”路母伸手抹掉了他脸上的泪珠，“这都是命。”

年思潜低着头，那么多年后他再次感受到了死亡带来的痛苦。

不过这次最痛苦的变成了他爱着的人。

冬天的天黑的很快，晚上吃饭的时候路凛房间的门还是关着的，年思潜敲了两下里面还是没动静，他握着门把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门给推开了。

房间里面漆黑一片，年思潜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本来想喊声哥，可是犹豫了半天这个字还是堵在了嗓子里面没喊出来。

路凛本来也没睡着，听到动静后就睁开了眼睛，瞧见年思潜站在门口不动，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说：“傻站着干什么，把灯打开。”

房间里面猛然亮堂，路凛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两人一年多没见了，年思潜依靠着门，不知道是往前还是后退，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久直到外面传来了路母敲门的声音。

路凛回了一声知道了，眼神还在年思潜身上，他看了好久才缓慢的开口道：“长大了。”

是啊，路凛现在才意识到年思潜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已经二十岁了，自己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好像也就和他现在差不多的年龄，记不太清了。

听到这三个字，年思潜眼睫颤了两下，他看向路凛的眼神好像发生了变化，刚才是心疼，现在却掺杂着他对路凛这些年的恨意。

当然也不仅仅是恨意，还有思念，有渴望，还有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候溢出来的爱意。

年思潜不敢在看对方，他低下脑袋说了句吃饭了就从房间里面逃了出来，他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冲动的事情。

丧事儿办完了，路凛就想着在老家陪老妈几天。可是路母却不让他陪着自己说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自己一点事儿都没有。

见自己老妈的态度那么强硬，路凛也没在说什么，他知道老妈心里面的难受不比自己少，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路凛走的时候看了年思潜，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和他再说两句话，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年思潜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很熟练的打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那我先走了，你有啥事儿记得给我打电话。”路凛走的时候特意交代道。

回去的路上路凛时不时地往年思潜那边瞥一眼，最后一眼被抓包的时候他才心虚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那啥你要回家吗？”

“你什么时间又换车了？”年思潜还记得之前那个车是路凛公司挣钱后买的，当时路凛爱不释手还说要开一辈子。

“哦，那辆车有点故障就买了个新的。”路凛又揉了揉鼻子，他之前那辆车早在上年车祸中报废了，可他也不能说实话，“我把你送到家里面吧。”

“你送我去车站吧。”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路凛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可他现在不好发作，只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