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渣碎肉都分不清谁是谁。
“这该死的疯婆娘!”乌桓嘴角洇着血迹,挥袖震开穿透迷雾而来的几根钉魂线,闪身掠至更远处。
看热闹的散修们见此战后续发展不太对,早已逃之夭夭。
此时,隐都好几方看热闹的已陆续登场,将这方圆百里搅得昏天暗地、天地变色。
老天睁开眼,惊雷发了怒,不管不顾地往下砸,半个隐都城被夷为平地,血水混成小溪潺潺流淌。
虞钦喘着粗气落在山巅,踉跄两步方才停住,山体被宽刀削掉了一半,落进山谷,成了半高的土坡。虞钦蓦然抬眼,远方似有不详乌云滚滚而来,他心头一惊,握着银枪的手不由攥出青筋。
他没头没脑地对还能喘气的修士道:“赶紧走!”
可惜没人听他的。
与此同时,天界神霄殿,盯着三界舆图的褚婴淡然一笑,手指轻轻落在泛着黑气的隐都位置,那黑气不像单纯的魔气,看起来奇诡骇然,正没阻挡地往四面八方蔓延。
“贪婪、欲/望、野心、弑杀、怨念、恨意......此刻集于一处,若是让这些东西流出去,人间岂能有活路在?隐都乱了这么多年,诸位也该收收心了。”
褚婴没什么表情地自言自语:“今日我为帝,人魔妖,胆敢扰乱三界平衡者,都、该、死!”
手指猛地落下,舆图上昭示隐都的那条主灵脉“奉献自身”,轰然乍起,将四散魔气顷刻吞噬。
星辰宫内,愁眉苦脸的北陆登时崩溃——轨道上一颗小星子在他眼前径直碎成了粉,牵连着周围几颗星也乱飞起来。
北陆掐指一算:“我滴个天娘姥姥,人间怕不是要大乱啊!亲娘哎——”
红尘宫星盘上,昭示人间气运的星盘转了几个诡异弧度,几根红线莫名其妙地打成结,蓦地崩断了,给看守的神官吓得脸色煞白,回过神后,手脚并爬地往出奔:“陆神官!陆神官!不好啦!‘红缘星盘’发疯啦!你快来看啊——”
山巅上的虞钦只觉脚下“嗡”一声,好似抽闸洪水倏然退去。隐都灵气瞬间四散,像是整条灵脉被剥皮抽骨似的瞬间抽走,空中残存的灵气正飞一般流逝。
隐都灵脉轰然四散,自隐都为中心,向四方涌去。
凡人好似并未觉察出什么。虞钦却已经透过山川草木,看见了灵脉急速流逝的灵气与山间即将展露的枯黄。
不详之云覆盖住整座隐都,代表着惩罚意味的天雷“轰隆”作响。
虞钦率先反应过来不对,银枪蓦地插/入山脊,残存的护脉仙器都被他揽入手中,顺着银枪化入主灵脉内,堪堪稳住溃散的灵脉。
只可惜,螳臂挡车,维持一时罢了。
“咔嚓——”
天雷穿透半残的青山,直贯山体,虞钦瞬间闪出十几丈,蓦地吐了口血,袍袖被天雷扫了个边,瞬间焦黑。
天道愠怒,小惩大诫地警告了一下胆敢对抗它的人。
“隐都为何会被降天罚?!”
虞钦抬眼看向翻滚的浓云,像在和云后“虚影”遥遥相望。
修士对灵气感应格外灵敏,见隐都灵气四散,以为元气大伤后终得见天光,趁着隐都自乱之时,心满意足地正准备悄然离去。
“活该遭了天谴,一报还一报,都是因果报应。”
“残花败柳”们边感慨,边向城门离去。
殊不知,隐都灵脉距东数千里之遥,即便散,也根本散不到那么远。世上也根本没有杀了隐都魔,就能唤醒地下灵脉的新奇事,不过是一场玩命的自欺欺人罢了。
还有最重要的事:他们现下根本出不去隐都!
隐都像被一个严丝合缝的金刚罩彻底笼住,凡人、修士、魔修,死的没死的都被一顶大锅一股脑扣在原地。
修士们率先爆发出尖厉:“为什么我真元在消散?!”
紧接着,还能喘气的魔修也哀嚎起来:“我身上的魔气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乌桓意识到不对,怒骂了句脏话,挥手祭出手中最后几块绿晶石,护住了几处挤满百姓的大阵。
他还不死心地在破除头顶封印,嘴上更不安分,顺带连玄鉴祖宗一起骂了个遍:“天界那帮狗娘养的玩意,是想让这些人随隐都一起消失吗?!”
乌云越压越低,百姓们终于发现不对劲,一个个抖得绿鹌鹑似的,跪在地上求起诸天神佛。
可惜隐都是魔修聚居地,不在神官管辖范围。
连霄拖着血丝呼啦的胳膊跑过来,仰头喊道:“敢问魔尊,眼下这是什么情况?!隐都为何出不去了?!”
“我他娘怎么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乌桓心里火气更大,不管不顾地喊道,“出不去就都一起死这!谁让他们来找死!”
他嘴上虽这么说,手上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似乎想要将沉重的浓云撕开一道裂缝。
连霄道:“可百姓怎么办?”
乌桓一甩袖:“一起死!”
连霄:“你......”
“这他娘是天罚!”乌桓冷声道,“能怪谁?怪就怪他们生在隐都这个破地方,我能有什么办法?!”
胡嘉突然喊道:“我不信!人还没死完呢!苍天有眼,为何要让无辜人死?!”
乌桓被她这少年心性气笑了:“苍天早瞎了!有个屁的眼!”
胡嘉本想御剑窜向城门,可被头顶浓云压着,又受了伤,御剑摔下来两次,便攥着剑在长街上闷头跑。乌桓见状,好心送她几步路。
不过半炷香,胡嘉竟带着城门聚集的大批修士回来了。
乌桓立在二层黑瓦屋脊上休息,居高临下地扫了眼这些残兵败将,暗红嘴角动了动,意料之外的没出言讥讽嘲笑——眼下都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五十步笑百步,没什么意义。
一位两鬓斑白的人朗声道:“如今劫难当头,我等愿与魔尊联手,破开封印。”
乌桓对这人有点印象,为首骂他那个,哪个门派掌门来着,进来时头发乌黑发亮,一派神气,还在混战中差点给了他一掌。现在竟然要现五衰之相,活不了多久了。
乌桓心里嗤笑:“你们自己出不去,火烧屁股没办法了,如今肯拉下脸跑来求和了。”他故作冷静地问,“你们有什么办法?”
白发掌门道:“我派有一阵法,名为‘送天时’,可汇聚所有人灵力于一人身上。我等如今都只剩三四成灵力,孤掌难鸣,一齐出手,或可一抗。”
乌桓直截了当:“你们心思转变得倒是快,怎么,如今见自己活不了了,也不想杀我了,还想和我这大魔头联手,不怕出去丢脸吗?本尊还以为你们这些都是宁可玉碎不能瓦全的,此时看来也不尽然。”
“此一时彼一时,我等所做所为,不过是想护世间安稳罢了。”白发掌门像是没听见乌桓那声发自肺腑的冷笑,自顾自继续道,“我等拼死或可一抗,可身处隐都,还需魔尊出手相助,在下不敢隐瞒,这人要担上这么多灵力,或许......身体会承受不住......”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直接说会死不就行了!”乌桓负手于身后:“那还废什么话,你们不就想让我来当这个阵眼吗,明说啊!”
“不!”那白发掌门道,“魔尊修为高深,却与我等之道不同,并不适合。”
连霄和胡嘉异口同声:“我来!”
白发掌门看了眼那两位无畏的年轻人,摇头:“老夫不自量力,或可一试。还请......”
未等那人说完,一柄银枪穿雾而来,竖直钉入石板中,来人立于枪柄之上,遗世独立,周身泛着朦胧的光晕,叫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却听他郑重道:“我来吧。”
他声音透着疲惫,又裹着坚毅。
“不行!”乌桓制止。
虞钦斜斜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人比我更合适。”
是啊。
他可是剥离污垢、身具最澄澈“道心”的天帝啊,与人间这帮修士的修道路总是殊途同归的。
那白发掌门眯眼看向来人,没看清,试探着问:“道友可听清我刚才的话了?”
“听清了。”虞钦温和地说道,“无妨。”
事不宜迟,众人各站好位置,拼死一搏。
星辰宫和红尘宫都在拼死压制各自星盘,想让乱跑的东西回到原位。
隐都乱糟糟一战,靠近的各县城州府可遭了大罪。
此时本是深秋时节,被突然涌过来的灵脉滋养,几州突现枯草生绿、春花漫山的异景,花朵摇曳之际却又落下鹅毛大雪、草木瞬间枯黄。
天降异象,吓得几县长官一边三省己过,一边传信请求附近仙门出手协助,一边又着急忙慌地开坛布法、求神拜佛,连带着掌管这几州的神官都急得嘴角起了火泡。
神霄殿外站了好几位热锅上的神官,脚下步履匆匆,候了半晌,愣是没见到天帝露面。
天上各处火急火燎、急不可耐之际,却听下界隐都方向“轰”一声巨响,一道悍然无畏的白光直冲天际,气势磅礴,像在对什么人迎面叫嚣,差点晃瞎了天上飞过群鸟的眼。
压制被破,星辰宫和红尘宫躁动的星盘暂时安稳下来。
神霄殿中的舆图轻轻颤动了下,被褚婴轻而易举地安抚住:“有意思,你还没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