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鹤鸣挥剑直指韩辉，他招数诡谲，出手狠辣，重击之下将对方打得连连后退。

韩辉身受重伤，早已是强弩之末，凭着一股恨意才支撑到现在，一个不慎腹部便又受了一剑。

眼见着他脚步踉跄，不断后退，靠着身后的廊柱和长枪的支撑才不至于跌倒，鹤鸣却突然收了剑势，并未选择一击毙命，而是换成了慢刀割肉的凌虐方式。他手握三棱剑，一剑划过韩辉的右手手腕，留下一道血肉翻飞的伤口，阴恻恻说道：“当年，我便是这样割断了韩征的手筋。”

闷哼声自韩辉喉间溢出，他牙关紧咬，面部因疼痛而扭曲，眼中恨意无穷无尽，手中那柄长枪再也握不住，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他这副痛苦的模样，引得鹤鸣一阵狞笑，挥手又一剑挑向了他的脚踝，“也是这样挑断了他的脚筋。”

“对，就是你这副样子，你的儿子跟你一样硬气，痛得都说不出话了，还不肯放弃反抗……”

“你个畜生……”

廊柱下韩辉匍匐向前的身影在火光下清晰无比，他的左手还在试图去握那柄枪，他伤口流淌的血液染红了身下的地砖，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血痕后面跟着的杀手仿佛嗜血的妖魔，面色越发扭曲癫狂。

“这宅子和你的韩家军如今尽在我的掌控之内，你以为将你那宝贝孙子藏起来，他就逃得了了？”鹤鸣也不在乎韩辉的反应，犹在自说自话：“别急，我先送你下去，再送他下来陪你，你们一家人还可以在地府再续天伦。”

……

杀手和韩辉对峙的画面穿透重重火光映入稚一眼中，在她眼底晕出一层翻涌的波澜，两人间的对话更在在她心底砸下了一颗落石。

那杀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韩敛不在这儿？

她的目光开始重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火光照耀下，韩家内院满目疮痍，蜿蜒的青石板上血迹斑驳，一滩一滩，自院中一直延伸到廊下，廊柱上刀痕累累，回廊中间的雕花木窗被劈成无数块，火光映着白墙，将院中杀手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满地的尸体触目惊心。

那些尸体身上甚至还都残留着余温，一双双或睁开或阖上的双眼却再也不会鲜活的眨动，这一幕幕无一不在昭示着这场精心策划的绞杀行动的惨烈程度。

摘星楼的火势已经渐渐减小，这场蓄谋已久的绞杀也接近尾声，但满院的尸体和人影中并没有韩敛的身影。

他真的不在这儿，那他去哪里了？她看到的那个人又是谁？韩家烧成这样，他若在城内不可能看不见。稚一心里闪过数个念头，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时，远处又传来打斗声，几名韩家护卫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和杀手打成了一片，暗处回廊下两个灵活的身影正悄声朝着韩辉靠近。等看清那两人的装扮，意识到他们是想要救人后，稚一的手臂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以局外人的角度目睹了这场人数悬殊的围杀，却做不到以局外人的立场视若无睹。

当年，是韩辉出手将她从解差的刀下救了下来。

等她反应过来时，手心已经向后熟练的拔出了一支弓箭，挽弓搭箭，刻在记忆深处的动作一气呵成。

远处的杀手还在喋喋不休，手中的剑随着脚步不时晃动，带来一声声压抑痛苦的呻吟。他看起来似乎并不急于结束韩辉的性命，反而像是在慢慢体会那股虐杀的快感。

从杀手扭曲的面容和残忍的手法中，稚一仿佛透过眼前明亮的火光看到了从前在教坊司中见过的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们有着同样变态的癖好——以凌虐他人为乐。

只是不同于那些衣冠禽兽以凌虐女子身体为乐，眼前的杀手更残忍、也更可怖，他以虐杀为乐。

稚一深知自己的箭术疏于操练，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基本上是十射九不中，眼前的杀手不同于刚刚围攻屠家人的那群贼人，在这种训练有素的杀手组织面前，这一箭射出去可能连震慑的效果都起不到。

她脚步轻挪，找准角度，手腕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尖都捏得泛白，正掂量着手中弓箭射出去的后果时，余光忽然瞥见右前方的假山石后有些不对劲。

月光和火光从假山顶上斜斜照下，在假山后投出一大片阴影，阴影中几道壮硕魁梧的身影弓身缩在假山下，正探头探脑的朝前方窥视着。

这一幕，假山远处的杀手看不到，藏身在假山斜后方的人却是一览无余。

是那几名海匪！

而其中看得最起劲的正是那“持哥”。稚一想起他切头如切瓜的手法，目光在远处的杀手和假山之间来回打量，最终停在他们后背之上，灵光一闪，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