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敛的步伐迈得飞快，身影在密道中忽隐忽现，地道挖得十分巧妙，她追着他的脚步跟过去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方才竟是走错了路，才会在里面绕了许久都没寻到出口。

她茫茫然的想，这大概便是天意吧！

天意让她见到韩辉那副画像，早一天晚一天，都是不一样的选择；天意让她走错路，早一分晚一分，都不是这个结果。

密道内火光摇曳、明灭不定，火把照亮一段又一段的甬道，将疾行而过的人影拉得老长。光影中，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穿过人群渐渐靠近、重叠。

衣袂相触的一瞬，一只小手一把攥住了另一只大手，一如四年前她惊惶失措时，他执手相慰。手心相触的瞬间，大手指尖一颤，反手就将对方的手攥进了掌心。

当年马车内的那段时光，他们相知相识、“斗智斗勇”，她熟知他的脾性，他更看透了她的心性。韩敛何其聪明，从她前后两副面孔及那句“欲速则不达……你教我的”，便知她是为何而来。

光影重重下，两人谁也没说话，只相携着往尽头走去。

密道尽头，石门隐在暗处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此处的乾坤。人群中，山南快步走了出来，对着墙上几个不显眼的位置一推一按。

下一刻，机关启动，厚重的石门缓缓转开，露出另一道黑黢黢的石壁，咔嚓几声异响后，机关猛地停住。与此同时，一股热烟随着石门的打开冒出，浓烟夹杂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隔着一道严实的墙壁，烟味都这么重，墙壁另一面的书房是什么情况，已经不言而喻。

烟味散去后，稚一顺着火光望去，才发现石门后的墙壁上竟还有一扇门，那扇门在第一道石门打开后，微微抖动几下便不再动，显然刚刚那阵异响就是那扇门的机关出了问题。

她方才被人推进来密道时，走得匆忙，竟然没注意到这有两道门。这密道设计得当真巧妙，可如此巧妙的机关怎会突然间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山南对着墙壁又是一阵捣鼓，半晌后，第二道石门依旧没有动静，“公子，机关打不开了，应当是被人从里面破坏了。”

他的目光缓缓望向韩敛，眼睛睁得老大，既震惊又茫然。

而韩敛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眶发红，一言不发，他当然知道这机关为何会打不开。

枪都让她带出来了，祖父又怎会让他回去！

密道内一时落针可闻，空气里像绷着一根弦。很快，这根弦又被一声惊呼切断，“那里有东西。”

众人的目光顺着那边望去，就见两道门夹缝间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幅字画，字画折了几折随意的仍在地上，微微卷起的纸张上是一片焦黑，显然是被人从火中抢出来后急急忙忙放在那儿的。

字画卷轴半开，锦棱包边已经褪了色，轴头磨的发亮，稚一猛地想起石门合上前看到的那一幕，一个想法瞬间冒了出来——这是韩辉刚刚注视着的那幅画。

可石门关闭时，这里分明什么都没有啊。所以，在她走后，里面的人又打开机关将东西放了进来？她眼中惊诧一闪而过，这副字画到底有什么特殊意义？

相较于她诧异的神色，韩敛的面色却是阴沉的可怕。若说他方才还抱着一丝侥幸的话，此刻见到这东西，算是彻底死了心了。

这字画韩敛再熟悉不过，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可每一个字都含着祖父对他的殷切之心。

四年前，自京中归来后，他们祖孙因那件事生了嫌隙，再加之叶家之事的教训，让韩敛意识到了权力的重要性。那段时日，他急于揽权、行事激进，不但惹得军中怨声载道，还常常使自己置于险境，收获大把功劳的同时，更受了数不清的伤。

每当他带着新伤回去时，祖父总是摇头叹气、欲言又止。次数多了，他便开始瞒着家里，可军中那么多的眼线，哪能瞒得住。祖父知他所想，既不说破也不阻拦，但心里又实在担忧，便将这东西翻了出来。

这字画在韩敛房中挂了四年，一千多个日夜里，他日日都看得见，可他却从未按祖父的意愿来。

祖父真是太了解他了，知道她拦不住他，所以在这里放了这字画。

可祖父也太不了解他了，区区一幅字画，又怎么拦得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