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生心中一凛。
他方才进殿时,分明四下无人,这老僧人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可那僧人周身气息平和,不见丝毫异常,他也不好质疑,只垂首行了一礼,“是我失礼了。”
老僧人摆摆手,走到香案前,拈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在他苍老的面容前浮动,李莲生忽然有些恍惚,感觉老僧人的面容和白玉观音重合到了一起。
“年轻人,你方才求的那只签,老衲看见了。”
李莲生垂下眸子。
“下下签,姻缘无果,及早回头。”老僧人转过头来看他,“你却不回头,这是为何?”
李莲生沉默片刻,回答道,“我不知该回哪里去。”
老僧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老衲问你,你可知道,你求的是谁?”
“观音菩萨。”
“菩萨是何人?”
李莲生一愣,不明白这老僧人为何问起来这个。
老僧人自顾自地说下去,“菩萨是觉者,是悟者,是度一切苦厄者。世人求菩萨,求的是庇佑,求的是指点,求的是心安。可你方才求的那支签,告诉你是下下签,你却不听,这是不信菩萨,还是不信命?”
李莲生想了想,认真答道,“我信菩萨,更信命,可我更信一个人。”
“一个人?”老僧人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亮,“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莲生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才说,“一个救我命的人。”
老僧人点点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转过身,在香案旁边的蒲团缓缓坐下,手中的檀木念珠轻轻捻动。
“年轻人,你坐下,老衲给你讲个故事。”
李莲生依言在旁边的蒲团坐下。
殿内的檀香越发浓郁,青烟缭绕中,老僧人的声音缓缓响起。
“很久以前,有个姓许名仙的书生,他在湖边遇到一个白衣女子,容貌倾城,温婉可人。二人一见倾心,不久便成了亲。”
李莲生静静地听着。
“那女子待他极好,温柔体贴,持家有道。许仙以为自己遇见了天底下最好的姻缘,感激不尽,只想与她白头偕老。”
老僧人顿了顿,手中的串珠轻轻一捻。
“后来呢?”
“后来,许仙才知道,他那妻子并非凡人,而是一条修行千年的白蛇。”
李莲生的手指微微收紧。
“人妖殊途,天道难容。”老僧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法海和尚收了她,将她镇压在雷峰塔下,许仙出家为僧,终老于金山寺。”
“一段姻缘,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莲生忽然开口,“那白蛇,害过人吗?”
老僧人一愣,“不曾。”
“那她与许仙,是真心相爱吗?”
老僧人沉默了一瞬,“应当是真心。”
“那为何要拆散他们?”
老僧人抬起眼皮,看着他。
李莲生直视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就因为她不是人?”
殿内的檀香似乎凝滞了一瞬。
老僧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莲生继续说下去,“大师给我讲这个故事,是想告诉我什么?人妖殊途,天道难容?我与白姑娘,也是这般?”
老僧人微微一笑,“年轻人,你倒是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