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虚掩着的门忽然开了。
白兰若猛地回头。
李莲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从镇上买回来的糕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白兰若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到嫁衣的金线都压不住。
“你、你怎么不敲门?!”
她手忙脚乱地去扯旁边那件青色衣裙,想挡住自己,可越着急越找不到袖子,越急越觉得身上这件嫁衣会发光,把目光都吸引过来。
李莲生没动。
他站在门口,眼睛像是钉在她身上一样,手里的那包糕点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他都没低头看一眼。
白兰若被他看得有些羞,“李莲生!你怎么还在看?”
李莲生关上门。
动作很轻,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白兰若还拿着那件青色衣裙挡在身前,可那衣裙薄薄一层,什么都挡不住,反而衬得嫁衣的红更加醒目。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先转过去。”
李莲生没转过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有些飘,像是踩在云上。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映出两点明明灭灭的光。
“兰若。”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说不清的沙哑。
白兰若有些紧张,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明明活两百多年,明明见过那么多风浪,可被他这样看着,心却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一样。
“你先转过去,让我换下来。”
“别换。”
李莲生已经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按住她攥着衣裙的手。
他的手很暖,和妖精没什么温度的手很不一样。
白兰若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平日里总是温和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像是山间静静的潭水。
可此刻那潭水里起了波澜,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深沉得让她不敢直视。
“很好看,”他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白兰若的脸更红了,可心里却是满满的,涨涨的。
“你还见过谁穿嫁衣?”
李莲生笑了,“没见过,但我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你穿嫁衣的样子。”他的目光从她眉眼滑过,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又往下,掠过她泛红的脸颊,最后停在她唇上,“现在看到了,比我想的还要好看一百倍。”
他把那件碍事的青色衣裙从她手里抽走,放在一旁,后退半步,认认真真地看她,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脑海里。
“兰若。”
“嗯?”
“我能抱抱你吗?”
“嗯。”
得到她的允许,李莲生上前一步,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可他手臂又是那样用力,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隐入夜色,消失不见。
白兰若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酒气。
“你喝酒了。”她闷闷地问。
李莲生点点头,“嗯,刘家老账房非要请我喝一杯,说是恭喜我成亲,推辞不过,就喝了一点。”
“喝了一点?”
“就一点。”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说,成了亲的人,要会疼媳妇。攒的钱要给媳妇花,买的好吃的要先给媳妇尝,天冷了要记得给媳妇添衣裳,天热了要记得给媳妇扇扇子。”
白兰若听着,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李莲生顿了顿,“成了亲的人,晚上要跟媳妇喝交杯酒,喝了交杯酒,这辈子就绑在一起了,谁也别想跑。”
白兰若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带酒了吗?”
李莲生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白兰若干脆从他怀里挣出来,走到墙角那个小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摸出一个土陶酒瓶。
“槐婆婆自己酿的梅子酒,”她晃了晃酒瓶,里面的液体微微晃动,“她说留着我成亲的时候喝。”
而且这是几百年的陈酿,但她没告诉李莲生。
李莲生看着她,眼里浮起笑意。
白兰若走回来,把酒瓶塞到他手里,又从桌上拿了两个粗陶碗。
“倒酒。”
妻子的话,理所当然地顺从。
李莲生拔开瓶塞,一股清甜的梅子香飘出来。
他往两个碗里各倒了一些,酒液在碗底微微晃动。
两人面对面坐着,烛火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到墙上,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