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爷床边,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可她不是妖精,是不愿轮回投胎的怨灵,所以这房间才阴气重。
她施法带走她,面色如常地站起身。
“孙夫人,陈老先生的病,我需要回去再仔细想想,明日再来复诊。”
孙夫人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白兰若出了门,顺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引她进来的家仆怕她在园子里迷了路,又引她出去。
白兰若状似无意问起,“你家老爷只娶了孙夫人一位夫人吗?”
家仆四处看看,压低声音说,“老爷在娶孙夫人前,有过一位原配夫人。”
“原配夫人?”
家仆点点头,确认没有孙夫人的眼线在附近,才凑近些,声音压得比刚才还低,“白大夫,这话我只跟您说了,您可千万别往外传,若是让孙夫人知道了,我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
白兰若点点头,“你放心,我守口如瓶。”
家仆叹了口气,眼里透出几分唏嘘。
“我们家老爷当年还不是老爷,只是一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那会儿他住在栖霞镇,有个叫阿欢的姑娘是他的青梅竹马,家里穷,但人长得水灵,性子也好,对老爷一见倾心。”
“老爷年轻的时候穷都连饭都吃不上,阿欢姑娘就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他,替他洗衣缝补,照顾得无微不至。老爷进京赶考前,两人私定了终身,说好等老爷高中,就回来娶她。”
白兰若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闲暇时也会看些话本,但话本里,这样的故事接下来的走向往往都是痴情女遇到了负心汉。
“后来呢?”
“后来老爷果然高中了,”家仆露出一抹苦笑,“可高中的书生,谁还记得乡下那个村姑?老爷在京城认识了一位官家小姐,就是现在的孙夫人。孙家有钱有势,老爷要想在官场上站稳脚跟,就得攀上这门亲事。”
“那阿欢姑娘呢?”
“阿欢姑娘在村子里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始终没有等来老爷的消息。后来她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就一个人进京寻夫。”
白兰若心头一紧。
“她找到老爷了?”
家仆点点头,声音更低了。
“找到了。可那时候老爷已经娶了孙夫人,孙家权势滔天,老爷哪里敢认她?阿欢姑娘在府门外跪了三天三夜,孙夫人知道了,气得不行,说一个乡下村姑也敢来攀高枝,简直是痴心妄想。”
“然后呢?”
家仆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
“孙夫人让人把回乡的阿欢姑娘抓了,当着老爷的面,问她到底想要什么。阿欢姑娘说,她什么都不要,只想见老爷一面,问问他,当年那些誓言,是不是都是假的。”
“老爷不敢说话。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孙夫人就笑了,说既然你什么都不要,那就什么都别要了。她让人把阿欢姑娘拖到后院的井边——”
白兰若脚步猛地一顿。
“这宅子的井?”
家仆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后花园原本是有一口井的。他们把阿欢姑娘的头按进水里,按下去,提起来,再按下去,再提起来……一遍一遍地问她,还敢不敢来攀高枝,还敢不敢肖想别人的丈夫。”
白兰若的手指慢慢收紧。
“阿欢姑娘一开始还哭,还喊老爷的名字。可老爷就站在旁边看着,一动不动。”
“后来她喊不出来了,只剩喘气的声音。再后来,连喘气的声音也没有了。”
“孙夫人说,这贱人装死,再按。他们就继续按,按了很久很久,直到阿欢姑娘彻底不动了,才把她从水里捞出来,扔在井边。”
白兰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然后呢?”
“然后就扔进那口井里了。”家仆低下头,“孙夫人说,这井反正也荒废了,就当是给这贱人当坟了。老爷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白兰若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方才在那间屋子里感受到的阴气,想起那个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陈老爷的白衣女子。
阿欢。
她一直没有走。
她在这里等了三十年了。
“那口井,”白兰若的声音有些干涩,“现在在哪?”
家仆摇摇头,“后来府里扩建,那口井就填平了,上面盖了间屋子。就是老爷现在住的那间。”
白兰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间屋子……
她方才站在那间屋子里,用灵气探查的时候,感受到的阴气是从床底下涌上来的。
床底下,就是那口井的位置。
阿欢就睡在陈老爷身下,睡了三十年。
“后来呢?”她问,“阿欢姑娘的事,就这么算了?”
家仆苦笑,“不算了还能怎么样?阿欢姑娘就是个乡下村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死了也没人知道,没人追究。孙家权势大,老爷又不敢说话,这件事就这么压下去了。”
“只是后来,府里就开始不太平了。”
白兰若心头一凛,“怎么个不太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