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若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看着李莲生泛红的眼睛，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李莲生，你听我说。”

李莲生看着她。

“我不怕他们，”白兰若很笃定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莲生摇摇头。

白兰若松开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

“毒药，”白兰若说得风轻云淡，“我从山上采的一种草药，晒干磨成粉，撒在人脸上，轻则红肿起泡，重则失明毁容。他们要是敢靠近我，我就撒他们脸上。”

李莲生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准备。

白兰若把纸包重新放回袖子里，拍了拍，语气也染上几分得意，“我可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弱女子，我活了两百……咳咳，我做了这么多年大夫，什么药材有毒，什么药材能伤人，我心里清楚得很。”

李莲生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刚刚还温声细语安慰人家，像个从天下掉下来的仙女，现在又掏出一包毒药，说要撒在坏人脸上，语气比说今天的菜咸了还要平淡。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你……”他张了张嘴，“你随身带着毒药？”

白兰若想了想，“也不是，今天是出门的时候顺手带的。”

李莲生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怕过？”

白兰若笑了笑，“不怕，我怕的是他们不动手，动手了才好教训他们呢。”

李莲生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兰若，你以后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怕你有事。”

她想起李莲生站在她身后一声不吭脸色铁青，她以为他在生气，以为他不赞同她多管闲事，原来他是怕她受到伤害。

“好，下次我提前告诉你。”

李莲生想了想，“不许有下次了。”

白兰若被他勒得难受，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好好好，没有下次，不会有下次。你先松开，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李莲生低头看她，她的脸有些发红，头发也乱了，有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看起来狼狈又可爱。

他忍不住伸手帮她把碎发拢到耳后，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温热的，鲜活的，好好的。

“李莲生。”白兰若忽然叫她。

“嗯？”

“你以后也别怕，”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我有毒药，有银针……反正我有好多好多东西，没人能欺负我。”

李莲生吻了吻她的额头，忽然觉得当皇子也不是完全没有用，至少沾了皇室的光，不会有世家子弟在明面上跟他过不去，跟他的皇子妃过不去。

两人休整不到两天，就开始忙起来了。

沈秀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白兰若开药馆的地址，围着围裙就帮白兰若收拾店面。

阿欢已经适应了乌鸦的模样，不知情的人听见它会说人话，还以为它是八哥。

沈秀正蹲在地上擦药柜，阿欢蹲在窗台上歪头看她，时不时蹦出一句“左边没擦干净”，把沈秀吓得一哆嗦。

白兰若在里间整理药材，听见外头的动静，探出头来说了一句，“阿欢，你别吓她。”

阿欢委屈地扑了扑翅膀，“我这是在帮她。”

沈秀倒是心大，回过神来之后，反而觉得这乌鸦有趣得紧。

不过，白兰若本身就是个妙人，她的爱宠有趣也是正常的。

她一边擦柜子一边跟阿欢聊天，从“你几岁了”到“你吃不吃虫子”，阿欢被问烦了，干脆把头埋进翅膀底下装死。

天气一热，蚊虫就多，白兰若正拿着一把艾草在闻，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刚想说医馆还没开始营业，就看见李莲生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的袍子，是前些日子新做的那一件，衬得人越发清俊。

白兰若多看了两眼，心里暗暗得意，这人好看，还得是她养得好。

“看什么？”李莲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把食盒放在桌上。

“看我夫君。”白兰若学着他那天在家里的语气，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李莲生对她叫自己夫君很受用，耳根微红，伸手打开食盒，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端出来，一碗鸡汤，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白米饭，还冒着热气。

“你先吃，吃完再忙。”

白兰若洗了手，在桌边坐下，刚端起碗，就看见刘家铺子的一个伙计急匆匆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李账房，您快回去看看吧，我们的货出了岔子！”

李莲生眉头一皱，他上午明明盘点过了，怎么会出岔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