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若这才注意到,不想见的人也来了。
孙三爷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腰间的玉扣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嘴角挂着让人不太舒服的笑,眼珠子先往沈秀身上溜了一圈,又转过来落在白兰若身上。
“哟,这就是白大夫的医馆?”他拖长了语调,令人忍不住想要暴揍他一顿,“地方不大,收拾得倒是挺干净。”
沈秀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是孙三爷,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白兰若跟她说过,她表现得越应激,孙三爷只会越起劲。
孙三爷走到柜台前面,一只手搭在柜台上,身子往前倾,凑近了些,“秀秀啊,我也开了医馆,要不你过来跟我干?”
沈秀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孙三爷说笑了,白大夫对我有恩,我入兰若堂,只是报答她的恩情。”
说着这事,孙三爷就生气。
他伸手想去摸沈秀放在柜台上的手,沈秀眼疾手快,把药材篮子往中间一挡,他的手正好落在边沿上,只好讪讪收了回去。
白兰若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正要开口骂这个登徒子,他已经转过身来,往她这边走了两步,“白大夫,听说你在栖霞镇的时候,医术了得,生命远扬。陈老爷的病,你也去看过?”
真像是没话找话。
白兰若没什么表情,“看过一次,可惜没能治好。”
孙三爷咧着嘴笑了笑,往前凑了半步,“是可惜了。不过白大夫也别自责,陈老爷那病,请了多少个大夫都没能看好,不差你一个。”
他身上带着一股很浓烈的麝香味,熏得白兰若有些不舒服。
她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碰到了诊桌的桌腿。
孙三爷像是没注意到她的退让一样,以为她是欲拒还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白大夫生得一张美人面,医术又好,怎么偏偏想不开嫁了一个账房先生?要我说,嫁个有钱有势的,开间大医馆,不比如今这样强多了?”
他说着,竟然伸手去摸白兰若的脸。
白兰若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李莲生站在她身后,她不用回头也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的冷意。
他可以忍受别人说他一句不好,却不能忍受别人指摘白兰若跟他在一起是一个错误。
还没等白兰若躲开,一只手已经横过来,牢牢攥住了孙三爷的手腕。是李莲生。他的脸色铁青,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攥着孙三爷手腕的指节微微泛白,那力道大得孙三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孙三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想挣开却挣不动,只能色厉内荏地喊,“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动我?”
“我不管你是谁。”李莲生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再碰她一下,这只手就别想要了。”
孙三爷被他这气势唬得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抬起来就要打人。可他的手还没落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三爷。”
胡首开口了,他轻摇着扇子,姿态懒洋洋的,像是在看一出不太精彩的戏。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孙三爷听见,孙三爷僵了一下,随即讪讪退开两步。
“大哥,我就是开个玩笑。”孙三爷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笑。
胡首的目光在孙三爷脸上停留一瞬,孙三爷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玩笑?”胡首说,语气淡淡的,“三爷,人家可是正经医馆,白大夫是正经大夫,你在这说这些,传出去了,人家还以为我胡某人的朋友不懂规矩。”
孙三爷脸上的笑容挂不住,干咳两声,“大哥说的是,是我失礼了。”
胡首没有再看他,转身对白兰若拱手道,“白大夫别往心里去,三爷这人对谁都这副模样,不是针对你。”
白兰若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胡首,明明就是一眼就能看穿她真身的大妖,此刻却装成一个通情达理的谦谦君子,言语间挑不出毛病,姿态也摆得恰到好处。
可他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安。
胡首又看了一眼李莲生,“这位想必就是刘家绸缎庄的李账房吧,方才多有冒犯,改日我做东,请两位到沉金楼喝茶,权当是我代三爷向两位赔罪。”
李莲生面色平静,微微颔首,“胡老板有心了。”
胡首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孙三爷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回过头来,看了白兰若一眼,那一眼满是不甘心,但只一瞬便收了回去,跟着胡首走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白兰若才松了一口气。
沈秀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白姐姐,那个孙三爷……”
“我知道了。”白兰若打断她,“以后他再来,别一个人应付,叫我。”
沈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李莲生一直没说话,白兰若转身看他,见他脸色不太好,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怎么了?”
“没事,”李莲生挤出一个笑让她放心,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有些凉,“只是觉得,那个胡首,不像普通人。”